这个月份的雨,来得极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雨就打在身上了。
转眼之间,天地一片白茫茫。
朱圣保骑在小白背上,雨顺着他的衣裳往下淌,。
他抹了抹脸,抬头看了眼天色。
这场雨,下得真大。
“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陈石均扯了扯身上的甲胄,里面的贴身衣服都被淋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六月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碍事,我们继续走。”
队伍继续前进,往前又跑了十来里地,雨就开始渐渐小了。
等出了河南地界的时候,天上乌云散开,太阳重新升起。
队伍中除了朱圣保,其他所有的全都是内力高手,上一刻身上还在淌水,下一刻,雾气升腾,直接将身上的衣裳烘干。
又往前走了十来里地,陈石均朝前看了看,看到了个在村口的茶棚:“指挥使,前头有个茶棚,要不咱们歇歇脚,也让兄弟们理理马。”
朱圣保看了看天色,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众士兵。
“行,歇一刻钟,大家都喝点茶水。”
这个茶棚说是个茶棚,但实际就是个简陋的茅草棚子,里头摆着四五张破桌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
见着这队玄甲骑兵,他手里的茶壶都差点吓得掉在地上。
“军...军爷...喝茶?”
陈石均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丢了过去:“烧上几锅热水,茶我们自己有,再去弄点草料喂马。”
“好嘞好嘞!”老汉接过银子,暗地里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去打水烧水去了。
朱圣保在棚子外头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了块肉干啃着。
陈石均蹲在他旁边,也拿出了块肉干。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后头那些士兵在刷马的声音。
过了会,陈石均将手里的肉干塞进嘴里:“指挥使,我爹当年...就是在北平城外见过八思巴吧?”
朱圣保动作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当年打元大都,你爹是孝陵卫的百户...那时候还不叫孝陵卫,叫镇岳营。”
“他老跟我说那一仗。
说当时您感应到了八思巴的气息,就让他们先走,可结果他们刚跑出去没多远,就听见了后头轰隆一声,等他们回头看去,就看着八思巴站在天上,手一捞,就捞起了一座山。
您当时...怕不怕?。”
“怕?怕有什么用,怕他也会来。
谁都能怕,但我不能,若是连我都惧战了,这一仗,不知道还要打多久。
当年若不是你爹拼了命的去找徐叔报信,我可能,真就交代在北平了。”
陈石均挠了挠脑袋:“我爹这些年天天都在给我唠叨这事儿,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爹是吹牛的,今天听您这么一说,我是真信了。
他之前还跟我说,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当年没跟着您一块留在北平城外,他说那会儿您让他们走,他们走了,但心里一直都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朱圣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做得很对,那会,他要是留下了,除了多送几条命,没别的用处。”
陈石均没接话,只是闷着头啃肉干,过了好一会,他又接着问:“指挥使,这次...八思巴肯定比当年厉害了吧?”
“肯定是厉害了,而且绝对不止一点半点。”朱圣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噼里啪啦的跟崩豆子一样的声音,然后...一股热气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原本还湿哒哒的衣裳,眨眼之间就被热气烘干。
“几十年了,他要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那才奇怪。”
“那您...”
“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朱圣保冷笑了一声,当年,自己醒来后虽说不能和他打个平手,但至少也不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而现在,自己比之当年不知强了多少。
现在的自己,不说无敌于天下吧,但至少,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是天上仙神临凡尘,自己也能真的和他碰一碰。
陈石均听着这话,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三两口把肉干啃完,站起了身:“指挥使,一刻钟到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走!”
队伍重新上路,一路向北。
过了河南,进入山西地界,官道越来越窄,孝陵卫众人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休整,几乎是完全不停歇。
也好在,孝陵卫的战马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才能经历这么艰难的跋涉。
算着日子,众人从京城出来至今,已经八九天时间了。
照这个速度,明后天也差不多就能到宁夏卫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午后,宁夏卫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城墙上值守的千户远远地看见一支骑兵疾驰而来,他正要命人戒备,就看到了为首那头巨大的白虎。
“开城门!”在军中,你可以不认识皇帝是谁,但是你不能不认识大明朝第一任大都督是谁,毕竟他的画像,早就在各个卫所流传了几十年了。
朱圣保率军入城,没有丝毫停留,直奔卫所衙门。
宁夏卫指挥使知道朱圣保要来,所以他早早地就等在了衙门口,见到朱圣保的身影,他快步迎了上去:“末将参见吴王殿下!”
朱圣保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士兵下马:“补充干粮和水,立刻!
战马喂最好的草料,一个时辰以后出发。”
“是!”指挥使不敢多问,连忙命人去办。
朱圣保则带着陈石均等百户进了衙门,在正厅,摊开了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朱圣保指着地图上宁夏卫的位置,然后划过,指向了阿鲁土剌河:“再往北走四五天,就是阿鲁土剌河,八思巴既然放人回来,那在这的,要么是他本人,要么就是他留下的记号。”
陈石均看着地图,皱了皱眉:“指挥使,咱们要不等一等徐帅他们?按时间算,约莫二十天左右,徐帅的大军应该也能到边关了。”
朱圣保摇了摇头:“等不了了,高煦在草原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而且,八思巴这老东西,等的就是我,若是带着大军前去,他肯定会先杀了高煦,届时,就是北疆要遭受无休止的骚扰。”
“那咱们这八百人...”
“八百就八百!八百人,足够了!”
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
一望无际的草原,在风中起伏。
马蹄踏过草原,将草地都夯实了几分。
越往深处走,人烟就越是稀少,虽说偶尔能远远地见着稀稀拉拉的牧民帐篷,但那些人见着这支骑兵,早早地就带着牛羊躲开了。
五天后,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朱圣保勒住小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