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身着暗红色僧袍的老者,面容枯瘦,眼中似有莲花流转。
他就这么赤着双脚,走在草原上,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生出一朵莲花。
抬起脚来的时候,那朵莲花又会凭空消散。
仔细一看,他的脚并没有踩在土地上,而是踩在距离地面一寸就盛开的莲花上。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这个老光头背后竟隐隐浮现出了一座巨大的佛国,宛如背负着一座生活着数十万人的大城一般。
佛国之中,有无数人影闪过,有些人影盘腿而坐,双手合十。
有些人影,手持各种佛门武器,似怒目金刚一般。
整个草原,回荡着佛国中传出来的诵经声。
而在这老秃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同样是光头。
其中一个手持金刚杵,脑袋上凹下去了一块,看着就凶神恶煞的。
另一个有点胖胖的中年人,则手持禅杖,面色和煦。
两人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绝顶高手。
“来者何人?!”朱高煦从地上爬了起来,厉声喝道。
老秃子双手合十,停在了十丈之外,微微一笑:“贫僧八思巴,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八思巴?
朱高煦想了想,随即脸色一变。
前元帝师,陆地神仙八思巴,曾让作为大明第一的巅峰战力,北征军右副将军的大伯折戟沉沙的北元帝师。
到现在他还记得,北平城外那条不知多长的沟壑,还有那明显不应该出现在那的那座大山。
没想到,这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没死,甚至...还出现在了这里。
朱高煦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了马鞍边上。
“本王,乃是大明汉王,大明皇帝次子,朱高煦!”
八思巴点了点头:“原来是汉王殿下,皇室直系,甚好,甚好!”
他眼睛亮了亮,连带着身后的佛国都亮了几分:“汉王殿下,贫僧在此等候多时了。”
“等我?”朱高煦皱着眉头,手已经搭在了弓上:“等我作甚?”
“想请殿下在草原暂时住上些时日。”八思巴脸上的笑容不减:“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放肆!本王乃是大明亲王,岂是你想留就留的?给本王滚一边去!”
八思巴没有让开的动作,反而还慢慢朝着队伍逼近:“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贫僧为何在此?”
“本王没兴趣知道!滚开!否则...”
“否则如何?殿下难不成真以为,凭你身后这些残兵败将,能奈何得了贫僧?”
朱高煦不说话了,他知道八思巴说的是实话,这是当世能排到前五...甚至是争一争前三的陆地神仙。
且不说他,他身后那两人看着也不简单,至少...自己是看不透,所以,他们至少是宗师...甚至是大宗师境界的高手。
光是在这两人面前,自己就没有多少逃走的机会。
但,自己是大明亲王,自己现在代表的是大明的脸面。
见朱高煦不说话,八思巴又走近了几步:“贫僧好意相邀,殿下还是从了吧。”
“从你大爷!”朱高煦一把扯下马鞍边的弓,挽弓搭箭,一箭射出。
这一箭,直指八思巴的面门。
这一箭,朱高煦用了十成十的力,速度极快,寻常小宗师根本不敢硬接。
可八思巴连一点动作都没有,他身后那个手持禅杖的喇嘛抬手一抓,就将那支箭给抓在了手中。
朱高煦脸色一沉,自己的这一箭原本是打算能稍微打乱一下他们的脚步,可没想到,那八思巴还没动作,那胖喇嘛就轻松接下了。
“殿下何必动怒,贫僧只是想请殿下在草原暂住些时日,等该来的人来了,贫僧自然会放殿下离去。”八思巴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笑容。
该来的人?
朱高煦心中狂震。
他想方设法设下了这个套,就是为了引...最开始应该是想让自己老爹上钩,可没想到来的不是自己老爹,而是自己。
既然如此,那自己这一家子应该就不是他的目标。
能让他这么兴师动众的,那也就只有...
“你想引我大伯出来?”
八思巴笑而不语。
朱高煦明白了。
眼前这老秃子不敢进大明。
他猜想的其实也差不多,八思巴确实不敢进大明疆域。
且不说有明面上的天下第一张三丰,还有朱圣保,当年朱元璋建国,朱圣保原本必死的局面,八思巴就一直都怀疑,是不是因为有龙气加持,才让朱圣保反败为胜。
还有,前两年草原上突然冒出了个白袍人,自己虽然没和他碰过面,但那股气息,他感觉得出来,那个年轻人,比自己强上不少,而且看他的行进路线,分明就是去往大都的(元大都,北平)。
那就说明,现在光是自己知道的,叛贼疆域内至少有三个陆地神仙。
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乱逛的逍遥子。
八思巴就是这样想的,他也知道,自己若是进了叛贼疆域,很有可能就出不来了。
但是,在草原上,尽管大元覆灭已久,但龙气还未散尽,他有那个自信,朱圣保若是来了,他定能与他一战。
而眼前的朱高煦,就是诱饵。
“做梦!”朱高煦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大喝一声,然后翻身上马:“全军听令!冲锋!突围!”
朱高煦身后的明军霎时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吼声,然后跟在朱高煦身后,向着南方发起了冲锋。
八思巴叹了口气:“冥顽不灵,和那个小杂种一样,明知死局,还要做些无用功。”
说完,八思巴身后的两个喇嘛动了。
手持金刚杵的那个喇嘛直接化作了一道金光,直直地冲进了明军阵营。
金刚杵每一次挥舞都附带着无尽的内力,每一次挥舞,周身数十丈内的明军都被直接打碎。
手持禅杖的喇嘛缓缓踱步到明军阵前,手中禅杖点地,随即地面开始震动,紧接着就是土地裂开,那些明军骑兵冲锋势头正盛,完全没注意到脚下。
迎接他们的,就是深不见底的裂口。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两个大宗师对普通士兵,就跟大炮打蚊子一样。
一刻钟过去,三千营的精锐就已经折损了大半,只剩下三四千人护着朱高煦向南突围。
朱高煦看得目眦欲裂:“撤!向南撤!”
八思巴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的叹了口气,随即双手合十,口中开始念着那些听不懂的经文。
紧接着,天空突然变了颜色。
原本晴朗的日空突然乌云密布,云层中,一只巨大的佛掌穿透云层,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只佛掌,足足有两里长,将朱高煦等人完全覆盖在了攻击范围内。
朱高煦抬头看着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