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本王也不只是为了求个心安,还有一事,还望空性大师能够成全。”
听到这话,空性手中一抖,茶水都荡了出来。
又是这句话...
“殿下说笑了,殿下有需要,少林自当尽力满足。”
“好!那本王就直说了,上一次有些匆忙,这一次,本王想好好观观这天下武学宝库中的奇书。”
空性咽了口唾沫,勉强笑了笑:“殿下,这...真不行,上一次,乃是三位神僧亲自开口,已然是破了戒,现如今,殿下还要再观,那就是为难我少林了。”
“少林,竟这点面子都不给本王?”
空性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不是不想给,是不敢给。
当年的教训太过深刻,不给,谁知道这位会闹出些什么乱子,给了,那又是违背了祖师规矩。
就在院中气氛渐渐凝重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后山,传到了院中。
“既然吴王殿下想看,那便看吧。”
这道声音中气十足,空性一听,连忙站起身:“是!”
这道声音,朱圣保记得清清楚楚,三渡神僧之首,渡厄神僧的声音。
“三位神僧,终于肯露面了?”
渡厄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殿下既然来了少林,不如来后山一叙吧,想来,殿下的目标,应该也不是我少林武学吧。
既如此,不如移步后山一叙。”
“正有此意。”
朱圣保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了身:“空性大师,是本王亲自前去,还是大师前方引路?”
空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山方向,最终还是幽幽叹了口气:“殿下莫要开老衲玩笑了,请随我来吧。”
一行人出了院子,穿过各殿、堂,往后山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竹林。
“三位神僧就在里面,老衲...就不进去了。”空性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三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走。
朱圣保看着空性那跟逃一般的身影笑了笑,迈步走进了竹林。
来到竹林中的空地,木屋前三个老僧盘膝而坐。
朱圣保走到空地中间停下了脚步。
渡厄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还是落在了朱圣保的身上。
“吴王殿下,多年不见。”
“三位神僧,别来无恙,没想到三位隐居数十年,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呐。”
“苟延残喘罢了,到时殿下,这些年权倾朝野,威震天下,做了许多常人所做不到之事,实在是令人钦佩。”
这话听着倒是客气,就是话里带着些刺。
可朱圣保丝毫不在乎,自顾自走到石桌前。
“三位可知,本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殿下说是来拜佛求经,为阅少林秘法。”
“那自然是说与外人听的,可三位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本王到底是为何而来。”
渡厄三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朱圣保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开口:“本王今日前来,只想问三位一句话,少林,是不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与朝廷作对?”
木屋前又陷入了沉默。
渡劫和渡难两人纷纷看向渡厄。
渡厄捻着佛珠,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殿下此言差矣。
少林乃是清净之地,向来不问世事,更不敢与朝廷作对。”
“不敢?那京城外所聚集的八千余人,他们背后,到底是谁在串联?那些散布谣言,煽动闹事的人,又是受谁的指示?”
渡厄面不改色,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关系一般:“殿下所言,老衲丝毫不知。
少林弟子向来以慈悲为怀,从不过问江湖是非。”
“好一个从不过问。”朱圣保冷笑了一声:“那本王再问一句,江湖各大门派,是否应该遵守朝廷法度?”
这次渡厄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若是应下,那日后,少林就再也不是世人心中那般超然物外的千年古刹,若是不应,那朝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旁的渡难却没这么多心眼子,只见他冷哼了一声。
渡劫刚想开口喝止,却听渡难已经嚷了出来:“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朝廷的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些!
江湖人练武,为的就是快意恩仇,为的就是行侠仗义!朝廷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得了寻常百姓,却束缚不了江湖儿女!”
“快意恩仇?行侠仗义?”朱圣保笑着摇了摇头:“杀人放火也叫快意恩仇?欺男霸女也叫行侠仗义?
渡难大师,你口中的江湖,就是这般模样?”
“你!”渡难瞪着朱圣保,腾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渡厄挥了挥手:“坐下!”
渡难使劲瞪了朱圣保两眼,这才愤愤不平的坐了回去。
渡厄这才又看向朱圣保:“殿下,江湖与朝廷,自古便不同路,朝廷要的是安定,江湖,要的是自在。
这两者本可以相安无事,何必强求要一致?”
“因为天下只有一个大明。
在大明疆域内,所有人,都必须遵守大明的规矩,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江湖豪杰,亦或者佛门高僧,没有例外!”
他看着前方坐着的三人,轻轻笑了一声:“若是少林想要超然物外,可以,交出寺中田产,解散僧兵,从今日起做个诵经念佛的和尚,朝廷,绝不过问。
可,若是既要又要,要享受朝廷庇护,又不想遵守朝廷法度,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后山的气氛,突然就紧绷了起来。
蒲团上的三人,神色各异。
许久,渡厄才开口:“殿下,能否再放宽些?江湖人习武,脾气难免暴躁,些许冲突,实在是在所难免,只要不出人命,朝廷可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这些年各地寺庙香火日益减少,朝廷能否适当放宽些限制?允许寺庙多购置些田产,多收些信徒?”
这回轮到朱圣保诧异了。
这渡厄,当真是不要脸皮,竟还敢在自己面前讲这等胡话。
“不可能,本王此前没为难少林,已经是开恩。”
“竖子!”渡难已经忍到了极限,猛的站起了身,指着朱圣保就开始嚷嚷:“我少林遵从,那是给朝廷面子!若是不遵从,你又当如何?!”
朱圣保看着他这般跳脚,也不诧异,而是看向了渡厄和渡劫两人。
结果两人连丝毫动作都没有,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不遵从者,本王也给少林两个选择。
第一,交出敕额和寺籍册,离开大明。
第二,本王也不介意,让这千年古刹,化为灰飞。”
“小子,欺人太甚!”渡难听着,身形一闪,冲到了朱圣保的面前,接着就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宗师擦到非死即伤,大宗师,也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