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门惊变的当夜,金陵城便被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笼罩。
九道城门在戌时三刻轰然落锁,千斤闸尽数放下,城墙上每三步,便站一名龙骧禁军,朱红赤甲配燧发枪,枪刺在火把下泛着寒芒,连只信鸽都飞不出城。
韩国公云朗亲领龙骧军1师,分控全城十二坊,坊门紧闭,街面断绝行人,宵禁梆子从入夜敲到天明,每一声落在金陵百官的心上。
与此同时,罗网卫衙署内,指挥使刘离将盖有皇帝玉玺、朱笔圈定的三百二十七名谋逆官员名册,按坊区分成三十六队,每队配缇骑四十人、禁军二十人,持抄家圣旨、封门火票,定人、定府、定时辰,分毫不得差池。
“奉陛下口谕。”刘离一身绯色罩甲,按腰间御赐长刀,语气深寒如铁。
“今夜子时三刻,全城同步动手,入府先封前后门,控住所有家眷、仆从、幕僚,再封库房、书房、暗窖,凡书信、账册、田契、金银,尽数造册,由巡按御史现场监核,一丝一毫不得隐匿、贪墨。
敢有拒捕、焚证、私逃、串供者,格杀勿论!”
“遵令!”
三十六队缇骑齐声应诺,声震衙署,火把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只有属于鹰犬的肃杀。
子时三刻,金陵全城躁动。
乌衣巷王显府邸,是本次抄家的首逆核心,由刘离亲自带队,缇骑先用撞木撞开朱红大门,前队禁军持铳鱼贯而入,顷刻控制府内所有通道,府里的家仆、护院刚要反抗,便被枪托砸翻在地,疼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有些来不及下跪的被当场刺死。
内院寝房,王显的儿子王敏,听闻动静披衣起身,刚要喊人就被两名缇骑按在地上,铁镣拷上手腕。
他看着闯进来的刘离,目眦欲裂:“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敢擅闯内阁辅臣家里?!你们罗网卫是要造反吗?!”
刘离随手将抄家圣旨甩在他脸上,声音平淡:“奉陛下圣旨,查抄谋逆首犯王显府邸,锁拿阖府人等。您父亲在奉天门逼宫谋逆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不!怎么可能?家父乃当朝阁老,怎么会做谋反之事?定然是你等鹰犬在栽赃嫁祸。”
然而,刘离没打算理会一个将死之人,厉声下令:“搜!一寸都别放过!”
很快缇骑分作四队,一队控人,一队搜检书房,一队清核库房,一队撬开府内所有暗窖、夹壁、地砖。
就在这时,走到一边的刘离从身旁,一个亲卫手里拿过布包,交到另一个人手里耳语几句,转眼,那人便消失在院落中。
这场搜索从子时搜到卯时,天光大亮时,一名亲兵单膝跪地,捧着一叠封了火漆的证物,向刘离禀报:
“回大人,书房暗墙夹层搜出王显与长安逆首阮经天,往来密信一百二十七封,内有‘长安掣肘东宫,金陵搅动朝堂,事成均分权柄’的约定;还有与南北十三省世家、乡绅串联的账册、密令底稿,全在这里。”
“库房搜出田契,共计南北良田七万三千余亩,含投献隐田四万余亩;江南、两淮漕运商铺二十三间,苏州、松江蒸汽织坊暗股十七份;金银、珠宝、古玩折合白银一千二百余万两,已全部造册,由巡按御史签字监核。”
“府内上下共计三百一十七口,男丁一百零二人,女眷二百一十五人,已按名册分开关押,无一人漏网。”
刘离翻了两页密信,随手封好,淡淡吩咐:“所有证物、逆产,即刻装车送乾清宫。阖府人等,按《定业律疏》谋逆规制处置。
十六岁以上男丁单独羁押,待三司会审后定罪;十五岁以下男丁、女眷,先行打入诏狱旁院,听候发落。”
此时,听到所谓的勾结密信后,被折腾一宿的王敏目眦欲裂,可是因为嘴巴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拿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离。
嗤笑一声,他见过太多这种表情的人,刘离走过去,踩着对方的头蹲下来,低声道:“呵...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王家,非要做这出头鸟得罪陛下跟太子,放心,今晚会有很多人去陪你。”
同一片夜色里,金陵全城三百多座官邸,上演着一模一样的铁血清抄。
吏部右侍郎楚荣府邸,搜出他与河南崔望串联、煽动百姓拦驾陈情的密信,以及贪墨的藩库银八十余万。
工部尚书程先贞府邸,搜出他借新都营建工程、铁路修建贪墨的赃款三百余万银元,以及与王显合谋扣押东宫工程奏报的底稿。
通政使陈通达府邸,直接搜出他扣压罗网卫密报、筛选同党陈情疏状的台账,罪证铁证如山。
但凡奉天门上出班附议、参与聚贤德密会的官员,无一幸免。
从内阁辅臣到六部郎官,从通政司到太常寺,三百二十七名官员的府邸,一夜之间尽数被封,阖府人等无一漏网。
.................
第二日清晨,抄家的结果便摆上了乾清宫的御案。
李嗣炎坐在御案前,昨夜在坤宁宫就寝的他,精神状态十分之好,随手翻了翻厚厚的抄家账册,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田产、赃银数字,突然笑了,对着躬身立在一旁的刘离道:“九千八百万银元,不错,真是不错,大唐富裕之后,连这群蛀虫也跟着痴肥了不少。”
他神色漠然,叩了叩御案语气酷烈:“传旨,三法司会同罗网卫,即日会审谋逆案。
凡参与结党谋逆、私通逆党、煽动民变、贪墨国帑者,按《定业律疏》奸党谋逆罪定罪,对标洪武朝胡惟庸案规制:首逆王显、楚荣、程先贞等十七人,夷其三族,十六岁以上男丁,三日后西市公开处斩。
从犯三百一十人,尽数革职,十六岁以上男丁处斩,家眷流放极北苦役场,遇赦不还。
通政使陈通达,扣押军情、蒙蔽圣听,助逆谋事,凌迟处死。”
“凡涉案官员女眷,尽数发配教坊司,世代为贱籍,不得脱籍。所有抄没田产,尽数收归官田,充入户部新政试点;所有赃银,尽数充入国库,用于铁路修建、工坊兴办。”
刘离躬身叩首:“臣领旨。”
三日后,金陵西市刑场,成了定业朝开国以来最震撼的刑场。
刑场四周,龙骧禁军列了三道防线,最外层火铳手朝外警戒,中层刀盾手维持秩序,内层长枪手围定刑场,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
金陵百姓从凌晨便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无一人敢高声喧哗。
刑场中央,搭起了三丈高的监斩台,秦国公云朗亲自监斩,御史、刑部官员持圣旨、律疏监刑。刑场空地上,用白灰划了十道行刑线,三千七百余名人犯,披枷带锁,跪在行刑线上,一眼望不到头。
最前面的十七道行刑桩,绑着王显、楚荣、程先贞等首逆。往日里蟒袍玉带、权倾朝野的阁老大员,此刻穿着囚衣,头发散乱,面如死灰,连站都站不稳。
王显看着刑场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面前的鬼头刀,终于崩溃嘶声高喊:“陛下!臣是为民请命!臣没有谋逆!陛下!”
他喊声刚起,就被禁军的强行压下。
午时三刻,日晷的指针正指正南,云朗抓起行刑令牌扔在地上,厉声喝令:“时辰到!行刑!”
十七名刽子手先对首逆行刑,鬼头刀起落之间,人头滚滚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十道行刑线上,刽子手同时落刀,刀光连成一片,此起彼伏的人头落地声,听得围观百姓浑身发颤。
滚烫的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成了一条条血溪,染红了整个西市,连街边的水沟里,都淌着鲜红的血水。
血腥味顺着风,飘出了数里地,飘进了金陵的每一条坊巷,飘进了每一个官员的府邸里。
这场行刑,从午时一直持续到日暮,三千七百余颗人头尽数落地,无一人赦免。
西市的血腥味,整整半月都散不去。
行刑结束的第二日,奉天门朝会如期举行。
丹陛之下,原本黑压压的朝班,此刻空了大半,剩下的官员垂首立在班列里,连头都不敢抬。
御座上的李嗣炎一身龙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全场死寂无人奏报,无人说话,整个奉天门的气氛,直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