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杨暕就带着长孙无垢出了太初城。
没带多少人。就他俩，加一个赶车的李元霸。白骁本来死活要跟，被杨暕一巴掌拍回去：“你伤没好利索，跟着添乱。”白骁委屈巴巴地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走远。
六域在起源之地东南西北各方向，杨暕规划了路线。第一站去最近的天枢域，据郭嘉的情报说，天枢域主是个墙头草，三大道皇打架的时候他缩在城里装死，打完了又跳出来自称中立。
马车走了大半天。长孙无垢坐在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灰雾散了之后，起源之地的天光回来了，虽然比不上万界的清亮，但至少能看见蓝天。路边的草木也在返青，被灰雾压弯的树又支棱起来了。
“好看？”杨暕靠在车壁上问她。
“好久没出来看过了。”长孙无垢把帘子放下，回头看他，“以前在万界的时候，你带我看过蛮荒州的落日。后来到了起源之地，就一直打仗。”
“打完这趟，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长孙无垢笑了一下，没接话。她知道他说的“打完这趟”后面还有无数趟。这个人闲不住。
天枢域的城门紧闭。城头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兵，看见马车来了，立刻吹号。号声有气无力，跟没吃饱饭似的。
杨暕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城门前，抬手敲了敲。城门是铁的，敲起来咣咣响。
“开门。”他说。
城头上探出一个脑袋，是个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珠子乱转。“来者何人？”
“杨暕。”
小胡子的脸色唰地变了。脑袋缩回去，城头上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城门开了一条缝，小胡子从缝里挤出来，一路小跑到马车前，扑通跪下。
“天枢域主赵乾元，拜见大隋皇帝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杨暕低头看他：“你知道我？”
“知道知道。”赵乾元点头如捣蒜，“三大道皇都被您收拾了，六域谁不知道。”
“那你还关城门？”
“这个……”赵乾元擦汗，“我这不是怕别人来打我吗？天枢域小，兵力弱，谁来了我都挡不住。关上门装死，兴许能混过去。”
杨暕乐了：“你倒是实在。”
“不实在不行啊。”赵乾元苦着脸，“陛下，天枢域愿意归顺。只要别打我，什么都好说。”
“你连条件都不问就归顺？”
“问什么条件？”赵乾元抬头看他，“混沌道皇和无极道皇都跟着您了，我一个小小的道王中期，能翻出什么浪花？归顺了至少还能当个域主，不归顺今天就得躺下。”
长孙无垢从车里下来，站在杨暕旁边。赵乾元看见她，愣了一下，赶紧低头：“这位是皇后娘娘吧？”
“你认识？”杨暕问。
“猜的。”赵乾元说，“陛下身边能站着这么好看的女人，只能是皇后。”
长孙无垢被他说得嘴角微弯。杨暕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腰间系着青色的带子，头发只簪了一根玉钗，简单清爽。确实好看。
“行了，起来吧。”杨暕说，“带我进城看看。”
赵乾元爬起来，在前面带路。天枢城不大，比太初城小了将近一半。街上人不多，铺子开了一半，剩下的还关着。但街上的行人脸上没有恐慌，倒是有几个小贩在路边卖水果，看见杨暕一行人，好奇地探头看。
“你这城没被灰雾祸害？”杨暕问。
“祸害了。”赵乾元说，“前阵子灰雾从西边漫过来，城里跑了一半人。剩下的躲在地窖里熬了十几天。后来灰雾退了，跑的人又回来了一些。但元气伤了不少。”
“人口呢？”
“原来五十来万，现在剩三十万出头。”
杨暕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在城里走了一圈，看了粮仓和武库。粮仓里粮食不多，武库里兵器也旧。但天枢城位置好，卡在六域中间的交通要道上，商业底子不错，战前有商路，每年过路的商队不少。
“赵乾元。”杨暕喊他。
“在。”
“我给你两个任务。第一，把商路重新打通。太初域、无极域、混沌域的物资要流通，你这里是枢纽，别卡着。第二，给你三个月时间，把人口恢复到战前七成。做不到，域主换人。”
赵乾元苦着脸算了算：“商路好说。人口……我尽量。”
“不是尽量。”杨暕看着他，“是必须。”
赵乾元一个激灵，赶紧点头。
从天枢域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杨暕没有继续赶路，在城外找了个空地扎营。李元霸从车里搬出帐篷和干粮，手脚麻利地生火。
长孙无垢坐在火堆旁，把干粮掰成小块，放在火上烤。烤得两面焦黄，递给杨暕一块。
“赵乾元这个人怎么样？”她问。
“能用，但得盯着。”杨暕咬了一口干粮，“墙头草有墙头草的好处。他不会主动惹事，也不会主动卖命。你用他管地方，把任务压死，他能给你干出活来。”
“你打算把六域都这么收？”
“看情况。”杨暕说，“天枢域是软柿子，后面几个不一定。郭嘉的情报说，天璇域和天玑域两个域主走得近，可能联手对抗。天权域那个上次混战的时候站了无极道皇那边，估计要费点手脚。”
“那你不带兵？”
“带什么兵。”杨暕笑了笑，“我道皇了。六域最高也就道王巅峰。我一个人去，他们反而更怕。带一队人马，他们还以为我怕了。”
长孙无垢把另一块干粮递给他：“你就是懒。”
“这叫效率。”
火堆噼啪响。李元霸蹲在远处啃干粮，两柄锤子搁在膝盖上当桌子。他啃着啃着忽然抬头：“哥，明天去哪个域？”
“天璇域。”杨暕说，“听说天璇域主是个女的，道王巅峰。”
“女的？”李元霸挠头，“那我下手轻点。”
杨暕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在城外等着，别进去。”
“为啥？”
“你长得太凶。吓着人。”
李元霸委屈地啃了一大口干粮。
长孙无垢在旁边轻笑了一声。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衬得柔和。杨暕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拨弄火堆，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无垢。”
“嗯。”
“你明天跟赵乾元谈商路的事。”杨暕说，“他这个人滑头，得有人盯着他把细节定下来。”
长孙无垢抬头看他：“你让我管？”
“你管过万界的内政，比我懂。”
长孙无垢点了点头，没多问。她把最后一块干粮烤好，递给他，然后自己靠着他的肩膀，看天上的星星。起源之地的星空跟万界不一样，星星更密，也更亮。
“陛下。”她轻声说。
“嗯。”
“你说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她停了一下，“臣妾记着呢。”
杨暕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远处，李元霸啃完了干粮，往地上一躺，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夜风很轻，吹得火苗歪来歪去。杨暕靠着长孙无垢，闭着眼，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天璇域主姓沈，名青鸾。道王巅峰。女。
郭嘉的情报里只有这些。剩下的空白，明天自己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