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跟谁在城外地底埋了把破号似的。
杨暕松开长孙无垢,眼睛抬起来,扫过曹操郭嘉那帮人:“刚说打仗,仗就来了。走,去城门。”
他说完就往外走,步子很大。长孙无垢跟在他身后半步,不再有方才的温软,眉目间全是皇后的沉稳。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快步跟上。李元霸扛着两柄大锤,瓮声瓮气问:“哥,打谁?”
“不知道。”杨暕说,“到了先看。”
“要是啥也没有呢?”
“那就看个热闹。”杨暕说,“你又不是没白跑过。”
李元霸嘿嘿乐:“白跑也高兴,总比在万界闲着强。”
白骁从侧院蹿出来,伤也不管了,眼珠子发亮:“老大,是不是门开了?”
“差不多。”杨暕说,“你去把玄圭和秦观喊上。赵擎追人去了,不管了,传讯叫他回来,他要是不回,就告诉他门里出来了东西,他赵擎那破剑还等着第一战呢。”
“行。”白骁翻身就去了。
太初老头不知从哪冒出来,酒气还没散,人倒是清醒得很:“灰袍族要是真出来,你带这帮小子去,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我先去。”杨暕说,“你跟我。帝天守城,把阵法全开了。城里有伤兵的,往太初府后院送,那里有太初树护着。”
帝天点头:“知道了。”
混沌道皇跟上来,脸色发青:“主公,那门我让人盯着,刚才传来消息,说门缝里伸出来一只手。人手。灰白色的,指甲很长。”
“就一只手?”杨暕脚步没停。
“是。伸出来之后抓在门槛上,不往里伸,也不缩回去。”混沌道皇吞了下口水,“像在试温度。”
杨暕笑:“挺讲究。还试温度。它当泡澡呢。”
没人接这玩笑,除了李元霸。李元霸在后头乐得直拍大腿:“泡澡!那玩意儿泡澡!我把水给他烧开!”
杨暕回头看他一眼:“你这脑子,也就只能想到烧水了。”
“那哥你想的是啥?”
“我想的是它为什么只伸一只手。”杨暕说,“要么过不来,要么不敢过。两种都行。过不来,我们好办。不敢过,更好办。说明它也怕。”
“它也怕?”混沌道皇愣住。
“门里出来之前,谁不怕死。”杨暕一步跨出城门。
城外灰雾更重了。那道灰白色光柱从混沌域方向打上来,把半边天都染了。雾里影影绰绰,有东西在朝这边移动,很慢,像趟着泥走。
杨暕用神识一扫,皱起眉。那些影子不少,足足上百,形状各异,都是灰白色,像被人用同一个模子拍出来再揉变形的。修为都不低,最弱的也有道君层次,强的接近道皇初期。
“灰雾生的杂种。”太初说,“门里溢出来的雾气混了地底浊气,自己生了灵。没有神智,只会往人多的地方扑。”
“难杀吗?”杨暕问。
“杀不难杀,就是多。”太初说,“杀了一茬又来一茬。根子在门缝里。”
“那就把门缝堵上。”杨暕说着,人已经走出去十丈远,“这些杂种交给你了。”
太初一怔:“我一个人?”
“你一个道皇巅峰还打不了这些道君?”杨暕头也不回,“太初域在城门外的人不少,你带带他们。”
“那你呢?”
“我去那扇门看看。手不是伸出来了吗?我给它握回去。”杨暕的声音已经在百丈外了。
长孙无垢站在城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曹操走到她身边,低声说:“皇后放心,陛下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知道。”长孙无垢声音很轻,“可当娘的哪有不担心的。”
曹操愣了一下:“当娘?”
长孙无垢没解释,只是笑了笑,转身朝城头走去:“曹丞相,烦请点将。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怕是要到城下了。”
曹操应了一声,立刻张罗起来。郭嘉抱着算盘,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算什么,算珠拨得噼里啪啦响。五虎将齐刷刷站成一排,刀枪剑戟全出鞘,只等令下。
太初叹了口气,一脚踢飞面前一块石头:“得。老骨头,动动吧。”
他一步迈出,人已经到了灰雾边缘。那些灰白色的杂种嗅到他的气息,齐刷刷转过头来,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叫什么叫。”太初双手一抬,太初印从掌间翻出,像一轮青色的磨盘,照头砸了下去。灰雾被砸得凹进去,十几道影子直接碎成粉末。
“这么脆?”太初愣了一下,随即乐了,“看来那些门里的东西也没多能生。”
“老头!东边又来了!”白骁在城门口喊。
“急什么。”太初朝东边一弹指,指风贯穿灰雾,闷响如雷。东边那一群还没近前,就全炸了。
城头上,关羽抚着长髯,扭头对张飞说:“这道皇出手,跟咱大哥在万界那时一个样。”
张飞咧嘴:“差远了。大哥出手比他有意思。”
“你小声点。”赵云低声说,“那是太初域的老祖宗。”
“我才没瞎说。”张飞朝城下看了看,“大哥去哪了?怎么跑那么快?”
“你管大哥去哪。守好你的位。”关羽说。
城上城下一片热闹。太初域原本退守城中的修士见灰雾生物被太初一扫而空,胆气也回来了,纷纷出城砍杀。杀的杀,喊的喊,把灰雾搅得翻来滚去。
杨暕没管这些。
他一个人到了混沌域。光柱就在混沌域中央,离得越近,灰雾越浓。那道门还是半开,灰白色液体从门槛处渗出来,像门在出汗。门边上果然有一只人手,灰白,细长,指甲黑得发亮,抠在门槛上。那手一动不动,只有食指偶尔点一下门槛,像在敲打什么节奏。
“出来。”杨暕站在十步外,声音不大,却让门里的灰雾全缩了一缩,“别害羞。”
那手停住了。
“我知道你听得见。”杨暕又说,“不出来,那我过去了。”
他朝前走了三步。门里忽然传出一点声响,像有人用指甲刮石头,一下一下,又慢又重。那手背上暴起青筋,慢慢往上抬,手腕露出来,接着是小臂,然后是胳膊肘。
胳膊肘后面没有再出来,只有一截断臂,齐肘而断,断口包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就这?”杨暕盯着那截断臂,“你耍我?”
那断臂突然抓住门槛,往外一拉。门里探出半张脸来。灰白色的脸,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眼眶里也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窟窿,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找到了。”那半张脸慢慢开口,声音像从极深的地底传上来的,“你就是那个人。”
“哪个人?”
“鸿找的人。”它说,“门里门外都在传。有个不怕死的家伙,把锁吞了,把太初树拧成自己的脑袋。就是你。”
杨暕笑:“那我名气还挺大。”
“你名气不大,但你麻烦大了。”那半张脸说,“你动了门。我们本来还要等等再进来。现在不用了。十天?那是给你们喘气用的,不是给我们准备用的。我们早就好了。”
“那你们怎么不进来?”杨暕问。
“因为要等人到齐。”那半张脸咧开嘴,灰白色的牙齿密密麻麻,“二十个,一个不少。还差七个。等七个到了,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七个?”杨暕点点头,“我帮你们减减员。先把你这个探头探脑的收了。”
他说完就动了。没有任何征兆,青色的剑光混着树根一起射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那半张脸反应极快,一缩就回了门里。剑光劈在门上,锵的一声,只留下一道白印。
杨暕没追,反而退了半步,脚尖在地上一转,整个人斜斜地踩进灰雾里。灰雾像被踩碎的水洼,一圈青色的涟漪散开。他没有飞,没有跳,但一步跨出去,人已经在门边了。
门里的灰雾疯狂翻涌,像受了惊的活物。
“别缩了。”杨暕说,“我记住你了。”
他说完,伸手把鸿的断剑拍在门上。剑身与门板之间震出一圈灰白色的波。波散开之后,灰雾忽然安静下来。门里传出一声极轻的惨叫,像有什么东西被剑身上的纹路烫了。
“先给你们点小教训。”杨暕抽剑回身,“下次伸脸出来,记得把牙收收。太丑了。”
他走出几步,身后门里响起尖锐的啸声。那啸声传到灰雾里,引得远处那些灰白杂种纷纷抬头,像得到了什么命令。原本被太初城那边打得节节败退的灰白生物开始往混沌域方向涌来。
像一群被抽了鞭子的野狗。
杨暕停下脚步,望着灰雾里密密麻麻的黑影,哈了一声:“叫人了?行,正好。”
他抬手一抛,鸿的断剑悬在头顶,剑鸣如钟。永恒规则之树从他脚下拔地而起,青色的树冠撑开灰雾,像在灰白色的夜里点了一盏青灯。
“来多少,我砍多少。”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每一只冲上来的灰白生物都听见了。
远处太初城城头,太初老头猛然转头看向混沌域方向,脸上先是错愕,随即变成了笑。
“这崽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又狠狠灌了口酒,“真敢啊。”
长孙无垢站在城楼最高处,青色的剑光从远方映进她眼里,像极夜里第一颗星。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陛下。”她低声说,“臣妾等你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