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极山回来,杨暕用了不到一天。
太初城还是那副样子。
南门的城墙还没修好,但城里已经恢复了秩序。
赵擎带着人在巡街。
看见杨暕,他小跑过来。
“怎么就你一个?帝天呢?”
“他回太初域了,有些事要处理。”杨暕说,“你这边怎么样?”
“昨天清理了城外的尸体,混沌域和无极域的人都退干净了。”赵擎说,“白骁他们几个恢复得不错,玄圭已经能下地了。”
杨暕点头。
“白骁在哪?”
“太初府偏殿,跟守门人一起整理那些投降修士的口供。”
“让他到太初府后面的园子找我。”
赵擎应下走了。
杨暕独自穿过太初府,走到最深处。
太初府后面有个园子。
不大。
但整个太初城,这里最安静。
园子中央长着一棵树。
太初树。
青色的树干,青色的叶子。
不过现在,树比杨暕第一次见时蔫了不少。
叶子黄了一小半。
杨暕站在树下。
他记得太初道皇说过,这树是他成为道皇时种下的。
每一片叶子都含着他的寿元。
现在太初道皇把传承给了帝天,树也跟着衰败了。
“你果然来看树了。”
守门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杨暕没回头。
“我走之前就想到了。太初道皇为什么要在太初府里种这棵树。为什么每一片叶子都含有他的寿元。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压着什么东西。”
守门人走到他身边。
“你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这棵树不光是压着东西。”守门人说,“它本身就是一扇门。太初道皇用自己的寿元把门堵死了。现在他传功给帝天,寿元大减,这棵树的力量也在散。”
杨暕转头。
“你怎么知道这些?”
守门人叹了口气。
“我刚到太初城那天,太初道皇召见过我。他问了我鸿的事。我也问了他树的事。他没瞒我。他说这棵树如果死了,太初域就完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有个人能走进这棵树,把里面的那扇门重新封上,太初域就还能撑百万纪元。如果没人能做到,那这棵树会在三个月内枯死。到那时候,第四扇门彻底打开,外面的人会一起冲进来。”
杨暕看着太初树。
“灰袍人只说了三扇门。他漏了这扇。”
“太初道皇说,灰袍人不是漏了,是不敢说。因为太初树里面的门,是最早的一扇。其它三扇都是后来才有的。这扇门一开,另外三扇就都能从里面打开。”
“所以这扇门才是关键。”
守门人点头。
“太初道皇原本想让你在混战结束后立刻进去。但灰袍人出现,他怕了。他怕你进树之后,灰袍人在外面动手,太初城没了。”
杨暕伸出手,贴在太初树的树干上。
树皮冰凉。
像无极山那面石壁。
“我能进去。”杨暕说。
守门人急道:“你光说能进去,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吗?太初道皇说他当年进去过一次,只走了十步就退出来了。十步。以他道皇巅峰的修为,只走了十步。”
杨暕没说话。
他闭上眼。
永恒规则之树在体内震动。
太初树也跟着轻微抖动。
树叶沙沙响。
“它在回应我。”杨暕睁开眼,“它在等我。”
守门人愣住了。
“怎么会……”
“鸿的永恒规则之树,和太初树同源。”杨暕说,“或者说,太初树就是永恒规则之树的前身。鸿从第四扇门里拿到了种子,太初道皇把种子种在门的外面,用树身堵门。后来鸿离开起源之地,把种子拆了。一部分留在万界,一部分藏在混沌墟市。”
守门人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所以我融合的永恒规则之树,就是太初树的延续。”杨暕说,“太初树能感觉到它自己的一部分在我体内。所以它在回应我。”
“那……你真能进去?”
杨暕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赶来的白骁。
白骁手里拿着一份新情报。
“陛下,刚到的消息。灰袍人出现在混沌山脉。他把那扇门推开了。”
杨暕眼神一凝。
“推开了多少?”
“探子说,灰袍人在门口站了一夜。门缝里钻出来的灰白色气息更多了。附近山里的妖兽全疯了。”
杨暕沉默。
灰袍人已经开始了。
他在把混沌山脉那扇门打开。
如果两扇门同时开,笼外的人就能大批进入起源之地。
“来不及等突破了。”杨暕说。
他重新看向太初树。
“我现在进去。”
守门人想拦。
杨暕抬手止住他。
“你替我护住外面。如果三天内我没出来,就带所有人离开太初城。”
“去哪?”
“去万界。那里有永恒规则之树的本体保护,短时间内外面的人进不去。”
守门人红了眼睛。
“杨小子,你……”
“别废话。”杨暕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迈步。
整个人消失在太初树的树干里。
白骁和守门人站在树下。
树轻轻摇晃。
青色的光从树干上亮起来。
然后恢复了平静。
杨暕进入了一片青色的空间。
无边无际。
脚下是水。
很浅。
映着天空。
天上没有太阳。
但光很亮。
杨暕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水面上,泛起涟漪。
他走了第二步。
水开始变深。
第三步,水到了脚踝。
第四步,水到了膝盖。
第五步,水到了腰。
第六步,他停住了。
前面的水,是黑色的。
黑得像墨。
“十步,应该就是这。”
他低头看着黑色的水面。
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人吗?”杨暕开口。
他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没人回答。
杨暕继续走。
第七步。
黑色的水没过了他的胸口。
第八步。
到下巴。
第九步。
水没过头顶。
杨暕沉了下去。
他没有挣扎。
黑色的水很温暖。
像被什么包裹着。
杨暕睁开眼睛。
水下不暗。
反而很亮。
他看见了一个人。
盘坐在水底。
背对着他。
白发。
灰衣。
跟灰袍人一样的灰衣。
但这个人不是灰袍人。
他的背上有无数道伤痕。
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你终于来了。”
那个人没有回头。
声音很老。
杨暕屏住呼吸。
“你是谁?”
“我?”
那个人缓缓回头。
杨暕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
跟帝天有几分相似。
但更老。
更疲惫。
“我是太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