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琯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钱汾，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轻轻放在了桌上。
储物袋的袋口没有扎紧，能看到里面堆叠得满满当当，全是闪烁着微弱白光的下品灵石。
这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钱汾的目光落在储物袋上，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多了几分了然。
“【陆道友家底丰厚啊】”
他随口一说，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不知……道友打算换多少？】”
“【10万下品灵石出头，若是掌柜没有的话，这单生意我只能交与他人】”
陆琯打趣道。
钱汾哈哈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宝华楼开门做生意，只要道友拿得出东西，中品灵石，管够。不过，这兑换的比例，道友可清楚？】”
“【愿闻其详】”
陆琯直言。他确实不清楚。
过去在太虚门，门内的兑换比例是固定的，120:1。他一直以为，这便是修真界通行的规矩。
钱汾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雾氤氲，遮住了他眼中的精明。
“【要说这灵石的兑换，其实有两个章程】”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
“【一个是按质论，一个是按市论】”
“【按质论，说的是灵气多寡。100块下品灵石里头蕴含的灵气，提纯了，去尽了杂质，差不多就等于1块中品灵石的量。这是个死数，是灵石本身的品阶决定的】”
陆琯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100:1？
钱汾将他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笑意更浓。
“【但若是按市论，那就不一样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市面上，没人会按100:1给你换。毕竟，商楼要周转，要养人，要打点各路关系，总得有点赚头。所以，这市面上的价，就成了另一套规矩】”
他顿了顿，看着陆琯，一字一句地说道。
“【120块下品灵石，换1块中品灵石。多出来的那20块，就是这规矩里的油水】”
听闻此言，陆琯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120:1，就是按质交换。
却从未想过，其中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内情。
那多出来的20块，不是等价物，而是……手续费？是利润？
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记忆片段，如同被洪水冲开的闸门，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小五行清绝阵。
落霞谷内，被困在阵中的邹峻和周文。
那座阵法，根据阵盘上的描述，核心驱动需要五块中品灵石。
当时的他，身上没有中品灵石，只能用下品灵石代替。
他理所当然地按照120:1的比例，仔细数出了600块下品灵石，嵌入了阵 法的五个核心凹槽之中。
他当时还记得，自己算得很清楚。
120x5，600。
不多不少，刚刚好。
可现在，钱汾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放错了。
如果灵石的本质兑换是100:1……
那他当时放进去的600块下品灵石，其蕴含的灵气总量，根本不是等于5块中品灵石！
而是……6块！
他等于是在一个只需要五块中品灵石驱动的阵法里，硬生生塞进了六块中品灵石的能量！
平白多出了一整块中品灵石的灵力！
难怪……
陆琯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怪那座小五行清绝阵的威力会那般恐怖，五行流转，生生不息，远超阵盘上描述的威力。
难怪邹峻和周文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会被困在里面足足三天半，连护身法宝都被磨得灵光黯淡，狼狈不堪。
原来不是他们太弱，也不是那阵法有多精妙。
而是自己，一个无知的布阵者，因为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奢侈地将阵法的威力，凭空拔高了两成！
三天半再加上二人赶路的半天时间，正好四天！
这个念头，让陆琯的心神都为之一震。
一种荒谬感和后怕感，同时涌上心头。
一个……幸运的误会。
反之，若是当时他知道了这个换算比例，只放入五百块下品灵石，那阵法的威力，恐怕就要大打折扣，还能不能困住邹周二人，都是未知之数。
陆琯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看来，陆道友是想通了什么关节】”
钱汾的声音，悠悠传来，将他从失神中拉回。
这位宝华楼的掌柜，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询，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懂”的笑意。
显然，他将陆琯的反应，当成是初闻内幕的正常惊讶。
陆琯缓缓松开拳头，面色恢复了古井无波。
“【让掌柜见笑了】”
他端起桌上的灵茶，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波澜。
“【就按市价，我需要换一批中品灵石】”
“【好说，好说】”
钱汾抚掌一笑。
“【不过，陆道友是我宝华楼的贵客，这市价嘛，自然也要分个亲疏远近】”
他话锋一转，显得愈发熟络。
陆琯心中一动，想起了某样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伸手入怀，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体由不知名的紫金打造，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宝华楼三个大字，背面则是一轮烈日图腾，在间隙处留有一个小小的篆体‘梅’字。
这正是当初在烛日城，那位梅管事临别时，所赠的信物。
“【我倒是忘了道友持有紫金令的事，那便不是外人】”
语气比之前真挚了十倍。
“【120:1，那是做给外人看的生意。自己人，自然有自己人的价】”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110:1，这是宝华楼能给出的，最实在的价格。再低，我也不好……】”
陆琯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对方说这话的诚意。
“【好】”
他将剩下的装满了下品灵石的储物袋，一一推了过去。
钱汾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脸上的郑重之色，瞬间化为了掩饰不住的惊愕。
饶是他身为筑基圆满，见多识广，也被这储物袋里灵石的数量，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陆琯没有说谎，那里面堆积如山的下品灵石，少说也有10万之巨！
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哪里来的这等恐怖的身家？
就算是洗劫了一个小宗门的宝库，也不过如此吧？
陆琯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换吧】”
“【……好，好！】”
钱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他知道，不该问的，绝对不能问。
他立刻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另一个更为精致的储物袋。
两人当着面，开始清点、交割。
最终，陆琯储物袋中，13万多下品灵石，被尽数清空。
作为交换，他得到了一个装有块中品灵石的储物袋。
当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落入手中时，陆琯那颗始终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有了这批中品灵石，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都有了着落。
交易完成，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陆琯也趁机问了问钱汾一些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