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00
事务所的喧嚣与暖意，仿佛还随着彩纸的碎屑飘荡在空气里。蛋糕被分食殆尽，只剩下带有橙色花纹的浅盘上些许奶油的痕迹，证明着方才的欢庆并非幻觉。
林七夜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林介则利落地用炼金术分解了所有留下来的餐具
“队长，各位，”完成垃圾回收后，林介抬起头，看向围坐的队友们，“我和七夜得先回家了。”
话音刚落，他不等众人反应，便抬手在空中展开一道标志型的镜面传送门。
“姨妈等着我们回去吃长寿面呢。”林七夜笑着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急切，一步就跨入了镜面，身影瞬间被涟漪吞没。
“林介你先别急着走！”陈牧野忙喊道，“给我把阎罗殿里那赝品处理了！”
“那个本来就是为您准备的，”林介半个身子已没入传送门，语速飞快地解释，“里面是您这十年被赝品吸纳、精炼的修为，奇迹结束后您用精神力慢慢炼化就可以，应该能助您突破到无量境。”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颗金色的珠形宝石划过弧线飞向陈牧野。“这个您给副队，是剩下的炽天使神力里的一部分。他手上的伤是天丛云剑留下的，这股神力正好能破解。让他直接注入精神力就行——我们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赵空城举到半空的啤酒罐僵在原地，看着林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传送门中，最终悻悻啐道：“……靠。”
陈牧野接住那颗温润的宝石，望了望那面通往家常温暖的镜子，又瞥了眼身旁同样与家人聚少离多的赵空城，嘴角微微抽搐，最终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复杂的：
“啧。”
空气中悄然弥漫着微妙的酸涩。
温祈墨慢悠悠晃着啤酒罐，精准地往这氛围里添了把柠檬：“哎，某些人啊，家里知情就是不一样。不像咱们队长，想回家陪老婆孩子吃顿饭，还得打上八百份报告，解释为什么离婚失联十年。”
“操……”赵空城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愤愤喊道：“家里人知道真相了不起啊！”
话音落下，事务所内安静了一瞬。
——好吧，确实了不起。
……
夜晚
红缨家
司小南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刚才的噩梦模糊不清，惊醒的她只能想起扭曲的墨绿色，黑色的卷发，和一只向她抓来的巨手……
以及最后的，挡在她身前的一枚哭笑硬币。
但也就在这场模糊的噩梦中，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司小南根本就不存在，而她，是诡计之神的代理人。
两年前，她伪造了材料，伪造了禁墟，更伪造记忆，听从洛基的命令，混入136小队，探寻这里的秘密……还有湿婆怨的下落。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床头柜，那里正放着一枚金色的硬币，正面哭，反面笑。
今天上午，她鬼使神差的从林介那要来了这枚名叫翻飞之币的禁物，也正是因为从这枚硬币上感知到了诡计的气息。
也就是这枚带着诡计气息的金币，搅碎了她的噩梦，并以林介的声音向她传递了两条信息：洛基已死。
以及一段关于名为“扎格列斯”的神明与其继承者的记忆——那是一个以诡计背负整个世界光明的故事。
“诡计的泰坦，以最孱弱的影子、最精妙的诡计，肩负全世光明。你已是祂的代理人——不为任何崇高之计，只为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司小南指尖轻颤着触碰硬币，冰凉的金属渐渐染上体温。
究竟该彻底坦白，还是让这个本不存在的身份悄然消失？选择的权力，已经完完整整的交到了她的手中。
她闭上眼，深深吸气。
叮——
硬币自指尖翻飞而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金色的弧光，最终落回掌心。
是笑脸。
司小南凝视着那简笔画般的笑容，唇角缓缓扬起一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弧度——释然，而又坚定。
“那么从今天起……”她轻声自语，将硬币紧紧贴在胸前，“136小队的司小南，就真的存在了。”
“对不起，大家；还有……谢谢你，林哥。”
但随即，她眼中又浮现一丝困惑：“可，扎格列斯……地球上的神话里有这位神明吗？”
……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林七夜的房间中，林介在弟弟的怀里幽幽一叹。
“哥……怎么了……”林七夜略带迷糊的声音传来。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林七夜毫不害羞的申请了和哥哥同床共枕
“给小南留的后手发动了而己。”
“哦……”林七夜迷迷糊糊地往哥哥肩头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反正她想破脑袋也猜不到……那是个外星神，以前……还是……电信号……”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直到最后，成了一串没有意义的呢喃。
林介听着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偏头看向弟弟的面庞。
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初具成年人的俊朗轮廓。
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当年的小豆丁便长成了这么大一只。
看着弟弟脸上那份毫无防备的柔软神情，林介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晚安。”
……
“昨晚没睡好吗？”
事务所，地下活动室内，冷轩看着司小南眼底那一圈乌青问，平静的语气中带着浅而不容忽视的关切。
其他人也纷纷传来一样的目光。
除了那两兄弟，136小队已经全员都坐在了活动室里
“嗯，想了些事情。”司小南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什么事能想出一对熊猫眼啊。”红缨坐在沙发上，担忧地打量着她，“你让我们在这里等着，说有事要宣布，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一晚上没睡吧？”
此时一道镜面展开，兄弟俩并肩从中走出。林介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司小南，在她紧握的右手上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个……既然人都到齐了，”司小南深吸一口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其实，我是诡计之神洛基的代理人……”
活动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小南啊……”温祈墨扯出礼貌的微笑，“你是不是……精神上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洛基临死前为了报复，对你进行了精神攻击？”
“有什么压力都可以说出来，”赵空城犹豫着劝道，“咱们找医生，再不济林介在这儿呢，千万别自己硬撑啊……”
其他人虽未开口，但眼神里都写着相似的担忧。唯有冷轩微微垂首，若有所思。
“不是……”司小南原本的忐忑被这番反应搅得哭笑不得，“我说的是真的。”
紧接着，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股令人战栗的威压自司小南周身弥漫开来，阴冷的气息如锁链般缠绕住每个人的精神力。这种压迫感，甚至远超林介全力释放无量境威压时的程度。
司小南……是克莱因？！！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之际，林介从容不迫的嗓音如定心丸般响起：
“可以详细说说吗？”
他平静的注视缓缓抚平了空气中躁动的波澜。
“嗯……”司小南收回精神力，长舒一口气，将自己的来历、使命，以及昨日复苏的全部记忆娓娓道来，唯独隐去了关于扎格列斯的部分——她隐约觉得，那关乎林介自身的秘密，不该由她揭露。
“等等，林小介……”红缨突然想到一个糟糕的可能性，声音发颤，“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你师父是从你身上复制了‘不朽’特性才敢……”
人类不能成神，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身体无法承受法则，一旦成神，便会化道。
而现在的司小南甚至不是人类天花板。
“放心，”林介淡然接话，“诡计的法则已被师父收走，不会落在小南的身上。”
“呼……那就好。”红缨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活动室内再度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惊人的真相。司小南紧张地攥着衣角，等待最终的审判。
“司小南同志，”陈牧野最终严肃开口，“关于你使用假身份混入守夜人这件事……”
他刻意停顿，注视着少女骤然绷紧的肩膀。
“……你确定你的文件伪造得没有漏洞吗？”
“……啊？”司小南彻底怔住。她预想过无数种反应——斥责、怀疑、甚至愤怒，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
“小南，”一直沉默不语的冷轩开口了，“如果你只是为了刺探情报，那你的存在感有些低过头了。
但狙击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柔声说道，“我记得你眼中露出的每一份向往，和无可奈何的克制。”
“你其实，早就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员了吧。”
“我们家小南啊……一直是个好孩子。”
司小南的指尖轻轻颤抖，那双极力隐忍的眼眸终于泛起泪光。
她想要说些什么，道谢，道歉，可是喉咙却被浓烈的情绪死死锈住。她只能用力点头，任由温热的泪水滑过脸颊。
“等等，小南是克莱因，老吴的手伤也好了，还有林小介这个无量境中的战斗机……”红缨突然反应过来，每念叨一句，眼睛就更亮一分，“要是队长再把修为炼回来，咱们136小队的战斗力说不定能超过006小队啊……”
“先不说沧南神战残留的气息会让这里未来三年神秘生物诞生速度大大减慢，咱们实力越强，你就越只能处理老爷爷老奶奶之间的感情纠纷。”林介无奈地打断她的畅想，“地方小队实力过度膨胀，高层不可能坐视不管。小南的事可以保密，但队长和副队……”
“啊……怎么这样？”红缨瘫进沙发，一脸生无可恋。
“要是实在手痒，可以找我陪练。”林介轻笑，“正好我的‘守望者锻炼计划’估计也没几次实践机会了，帮你们提升战斗力也不错。”
“你那不叫陪练，叫虐菜——”红缨话说到一半，看见林介抬手划开传送门，不由问道，“你这又要去哪？”
“斋戒所。”林介回头笑了笑，“之前答应给夫子带茶，正好，也有点事要借他那边的场地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