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被打开,一切终于清晰。
被安瑾死死按在地上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正是住在唐婷隔壁的邻居——秦悦颜。
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从被带回警局的路上,到审讯室里,秦悦颜始终一言不发,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夜色渐深。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江峋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秦悦颜,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跟唐婷的死有关。”
“案发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者的家里?”
“我……”秦悦颜嘴唇哆嗦着,却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唐婷已经死了。”
江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她的尸体昨天刚被人发现。”
“你说什么?”
秦悦颜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是全然无法伪装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死……死了?婷婷她……怎么会……”
眼泪瞬间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看到她这副模样,江峋和王鹏对视一眼。这反应,不像是装的。
巨大的悲伤过后,秦悦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江峋,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不是小偷,也不是凶手。”
“我是婷婷的……恋人。”
这个答案让经验丰富的王鹏都愣在了原地。
“我们在一起一年了,婷婷她是双性恋,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秦悦颜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刻骨的恨意。
“你们要查,就去查她的美术老师,汤亮!”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汤亮?”
江峋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他看向王鹏,王鹏也是一脸茫然。
“对,就是汤亮!”秦悦颜的情绪激动起来,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声音尖利。
“婷婷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过,说那个汤亮对她有好感。”
“总是找各种借口让她去他办公室,还动手动脚的!”
秦悦颜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婷婷说,汤亮在学校里风评很好,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师。”
“所以她不敢声张,怕别人不信,反而说她勾引老师。”
“她说汤亮约她私下吃饭,还送她很贵重的礼物,都被她拒绝了。”
“但是汤亮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怎么都甩不掉!”
“我那段时间工作特别忙,经常出差,婷婷跟我说这些的时候。”
“我……我只当是普通的骚扰,还劝她不行就换个老师……”
秦悦颜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悔恨。
“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
她再也说不下去,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哭声让人心碎。
江峋看着她,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一个人的悲伤和悔恨是装不出来的,秦悦颜对唐婷的死,是真的痛彻心扉。
这个叫汤亮的,嫌疑陡然上升。
“秦悦颜,”江峋的声音恢复了警察的冷静和克制,“我们会立刻对汤亮展开调查。”
“但在这期间,我需要你保证,不要做任何冲动的事情。”
“不要去接触汤亮,更不要打草惊蛇,明白吗?”
秦悦颜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为婷婷报仇!”
“这是我们的职责。”
送走秦悦颜时,夜已经很深了。
江峋看了看表,决定明天一早再去美院。现在贸然行动,反而容易让对方有所准备。
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岚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正窝在沙发里看书,见到他回来,立刻放下书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晚?案子有进展了?”
江峋换了鞋,疲惫地把自己扔进沙发,顺手将林岚拉到身边坐下。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
他简单地将秦悦颜的事情说了一遍。
“死者的恋人是她的邻居,还是个女性?”林岚听完,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江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关系虽然存在,但终究是少数,没想到林岚的反应会这么平淡。
林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现在同性亲密关系在生活中很常见啊,只是平时比较低调,不会到处宣扬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爱本身没有错,只是形式不同罢了。我们尊重不就好了?”
江峋心中微微一动。是啊,尊重。
作为警察,他见过了太多人性的黑暗与扭曲。
但面对这种纯粹的情感,无论形式如何,都应该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他更在意的,是这背后牵扯出的凶案线索。
第二天一早,望川美术学院。
晨光熹微,校园里充满了艺术气息和青春的活力。
江峋和王鹏穿着便装,走在林荫道上。
与周围背着画板、神采飞扬的学生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很顺利地打听到了汤亮的办公室。
汤亮正在画室里指导学生,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艺术家的从容。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那些事,任谁也无法将他和“骚扰”“动手动脚”这些词联系起来。
“汤老师。”江峋走上前,平静地开口。
汤亮闻声回头,看到两个陌生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两位是?”
“我们是市局的警察,”江峋亮出证件,“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警察”两个字,汤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围几个正在画画的学生也好奇地投来目光。
“警察?”汤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好像没犯什么事吧?警察同志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关于唐婷的事情。”江峋直接切入主题。
“唐婷?”汤亮眉头微皱,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哦,我想起来了,是我班上的一个学生。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江峋心底冷笑一声。
一个对自己学生“格外关照”的老师,会需要这样费力地回忆她的名字?
“她已经去世了。”江峋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