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造船厂的工地上，天刚蒙蒙亮。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吹过来，夹杂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
李锐带着郑海从泉州赶到这里的时候，船坞里已经传来了铁锤敲击声。
郑海走在李锐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盯着干船坞里那个巨大的凹坑。
大唐号就是在这里建成的，现在那座巨大的水泥船坞空了出来，只剩下底下垫着的粗大枕木。
“统帅，第二艘船真要在这个月开工？”
郑海开口问了一句。
李锐没有回头，脚下的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不是这个月，是今天。”
李锐看了一眼视线右下角的系统面板。
【当前积分余额：116,266,100点】
他没有犹豫，直接在脑海中调出了兑换列表。
【初级蒸汽铁甲舰关键组件包，单价：积分，兑换数量：1】
【远洋通信电台（旗舰型），单价：积分，兑换数量：1】
【扣除积分点，当前剩余积分：111,166,100点】
趁着天色未亮、夜班工人刚刚撤出清场的空隙，干船坞中央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座钢铁构件。
粗壮的龙骨钢梁、成箱的铆钉、成捆的厚重装甲钢板，还有一台被固定在防震木架上的大型往复式蒸汽机和配套的电台箱子。
这些东西整齐的码在枕木上，上面还带着工业防锈油的气味。
船厂主事老张正带着几个工头从工棚里跑出来。
老张手里还抓着一本浸了机油的册子，头发乱蓬蓬的，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船坞里多出来的这堆钢铁，老张没有大惊小怪。
他早就习惯了李锐这种手段。
他快步跑到李锐面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大帅，您可算来了。”
老张喘着粗气说。
“东西都在这了，今天能铺龙骨吗？”
李锐看着他。
老张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两下，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
他把手里的册子翻开，递到李锐面前。
“大帅，不是小的不想干，实在是有难处。”
“咱们船厂现在的工人，分了三班倒，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人已经到了极限。”
“要命的是铆工，组装大唐号的时候，咱们只有四十七个熟练铆工。”
“这第二艘船要在四十五天内下水，按工期算，至少得要八十个铆工同时干活。”
“差了三十多个人，这缺口补不上，钢板根本合不上缝。”
郑海在旁边听了，皱起眉头。
“从泉州港的修缮工地上抽人不行吗？”
“那边有几千个民夫。”
“郑长官，那都是干粗活的木工和石匠。”
老张摇头。
“铆接钢板是细致活，要把烧红的铁铆钉塞进孔里，两个人拿八磅大锤对着砸。”
“几秒钟内必须砸平封死，力道小了漏气漏水，力道大了把钢板砸变形。”
“生手上去，一天能砸废几十根铆钉，还容易烫伤人。”
李锐看着老张，心里算了一笔账。
人工培养熟练铆工至少要三个月，他等不了三个月。
欧洲那边的联合舰队覆灭的消息，几个月内就会传回果阿和里斯本。
大唐的海疆有一万多里长，一艘大唐号根本顾不过来，第二艘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下水。
“泉州修缮工地上，挑三十个手艺好的木工过来。”
李锐开口说。
老张愣了一下。
“大帅，木工真干不了这个……”
“他们不用拿大锤。”
李锐打断了老张的话。
李锐再次唤醒了系统面板。
在工具栏的工业辅助类目里，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蒸汽动力气动铆钉枪：采用小型蒸汽管道驱动，每分钟可冲击击打八百次，适用于大型钢结构铆接作业，单价：2000积分/把】
李锐直接下单。
【兑换数量：20把，消耗积分：点】
【当前剩余积分：111,126,100点】
李锐借着旁边一堆废旧木料的掩护，将十个沉重的木头箱子兑换出来。
他走过去，用脚踢开其中一个箱子的卡扣，掀开箱盖。
里面垫着厚厚的油纸，露出二十把通体乌黑、带着粗壮手柄和气管接头的金属工具。
老张和身后的几个工头伸长了脖子看过来，谁也没见过这种短粗的铁家伙。
“这是蒸汽铆枪。”
李锐拿起一把，掂量了一下分量，大约十五斤重。
“接上船坞那台小型锅炉的供气管道。”
“把烧红的铆钉塞进孔里，用这个顶上去，扣下扳机，五秒钟就能打平一颗铆钉。”
“木工只要懂得对准孔眼，半天就能上手，一个人能顶三个大锤工。”
老张瞪大了眼睛，蹲下身摸了摸冰凉的枪身。
“五秒钟一颗？”
“大帅，这玩意真有这么神？”
“郑海，找个工匠接管子，试一把给他看。”
李锐把铆枪递给郑海。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高压蒸汽管道接通。
一个老工匠战战兢兢的把一颗烧得通红的粗铆钉夹进两块废钢板的对接孔里。
郑海双手端着铆枪，将枪口用力顶在铆钉头上，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
一阵急促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船坞里猛烈炸响。
伴随着喷吐出来的白色废气，那颗通红的铁铆钉在几秒钟之内被硬生生锤成了一个蘑菇头，压紧了两块厚钢板。
老张赶紧拿过一柄小铁锤，在铆接处用力敲了敲，声音清脆扎实，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神了，真神了！”
老张两只手直拍大腿。
“大帅，有这二十把铁家伙，三十个木工转过来，三天就能把铆接的速度翻三倍！”
“别高兴的太早。”
老张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垮了下来。
“大帅，还有个大麻烦。”
“船坞上面的二号龙门吊，昨天夜里吊运三层钢板的时候，主承重臂发出了怪响。”
“我天亮前爬上去看了一眼，承重臂中间的铁梁上，裂开了一道半尺长的细纹。”
“那是疲劳裂纹，要是硬吊五吨重的主装甲板。”
“中途断了掉下来，底下的工人都得被砸扁，船体也得砸烂。”
李锐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在船坞上方的巨型龙门吊。
那是之前兑换船坞套件自带的核心设备，连轴吊运了几千吨钢材，加上本地工人的操作不够规范，确实容易出问题。
老张低声说。
“要是按老法子，把承重臂拆下来重新打铁加固，至少得停工七天。”
“不能停工七天。”
李锐说。
他打开系统界面，在大型机械配件库里搜索对应的龙门吊构件。
【大型船坞龙门吊特种合金承重臂（替换件），单价：积分】
【兑换数量：1，消耗积分：点】
【当前剩余积分：111,076,100点】
“今晚子时，工人都回宿舍吃饭睡觉，船坞清场。”
李锐对老张说。
“我会把新的承重臂放在龙门吊底下，后半夜我亲自带近卫军换上去。”
“明天一早，龙门吊必须恢复吊装。”
老张使劲点头。
“明白，小的这就去安排清场和夜班交接！”
李锐转过身，看着郑海。
“俘虏营那边，筛选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郑海立刻挺直了身子回答。
“回统帅，按您的吩咐，已经从俘获的佛郎机水手里挑出来了。”
“一共有十二个原本是葡萄牙商船上的老技工，他们懂往复式蒸汽机的日常维护。”
“知道怎么给主轴加牛油、怎么清理锅炉水垢。”
“我已经让人把他们单独关在一个院子里，好吃好喝供着。”
“这十二个人，编进第二艘舰的锅炉组。”
李锐看着空荡荡的船坞底座。
“大唐号上的老水兵要抽出一半来带新兵，有这十二个懂行的人盯着机器，新兵能少走很多弯路。”
“统帅放心，我会派咱们的政卫人员一对一盯着他们，出不了乱子。”
郑海说。
李锐走到干船坞边缘，俯视着下方。
“这艘船，命名为镇海号。”
李锐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船坞里传的很远。
“工期压到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后，我要看到镇海号和大唐号并排停在泉州湾。”
郑海低头看着船坞，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曾经是大宋水师的百户，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被佛郎机的风帆大炮打进海里喂鱼。
如今，他不仅见证了大唐号的无敌，马上还要接管这艘全新的钢铁巨兽。
“卑职明白！”
郑海大声应道。
李锐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转身朝工棚的指挥室走去。
他要写一份详细的四十五天工期推进表，每一天的钢板铺设量、锅炉吊装时间，都必须精确到个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