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哈桑的商队消失在戈壁黄沙中的时候,一匹快马正从相反的方向拼命向八剌沙衮疾驰。
骑手是一个满脸尘土的牧民,他的坐骑已经口吐白沫,显然跑了很长的路。
当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八剌沙衮官署,将一个令他魂飞魄散的消息带给牙尔干时,这位黑汗王位的有力竞争者正在悠闲地品尝从遥远东方运来的新茶。
牙尔干猛地站起身。
“什么?!”
手中的波斯青花茶具“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滚烫的茶水溅在牙尔干的袍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再说一遍!”
“苏勒德怎么了?”
牧民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囫囵。
“死……死了……”
“怛罗斯陷落了……”
“苏勒德将军被唐军枪决了……”
官署里一片死寂。
牙尔干身边的几个心腹将领全都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勒德死了?
那个号称“黑汗之狼”,统领着左厢最精锐骑兵的苏勒德,就这么死了?
怛罗斯这座西域坚城,不到十天就陷落了?
这怎么可能!
牙尔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勒德是他推出去的挡箭牌。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苏勒德在碎叶城下与唐军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勒德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从盐滩溃败,到怛罗斯被围,再到城破人亡,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
唐军的推进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股寒意从牙尔干的脚底直冲头顶。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招惹的可能不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普通军队,而是一头他完全不了解的史前巨兽。
牙尔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什么!”
他环视左右,看到心腹们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怒火。
“苏勒德那个蠢货轻敌冒进,自取灭亡!”
“他的失败,不代表我们也会失败!”
牙尔干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给手下打气,也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我们有坚固的城墙,有五千精锐,还有足够吃一年的粮食!”
“唐军远道而来,后勤补给困难,他们能有多少人,又能坚持多久?”
就在这时,一个亲信匆匆从外面走进来,递上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
“大人,伊德里斯的紧急电报!”
牙尔干一把将电报抢了过来。
这封电报就像一剂强心针,瞬间让他找到了主心骨。
伊德里斯是苏勒德安插在碎叶的眼线,他的电台是牙尔干获取唐军情报的重要来源。
牙尔干迅速浏览着电报上的内容。
“唐军占领怛罗斯后,主力已东返休整,城中驻军仅五百人左右……”
“军中似有疫病流行,多名士兵上吐下泻,士气低落……”
“弹药消耗巨大,后勤补给困难,预计两月之内无力继续西进……”
牙尔干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将手中的电报用力拍在桌上。
“哈哈哈!”
“看看!都看看!”
“这就是唐军现在的情况!”
他将电报传给众人,脸上的惊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我就说嘛,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打下怛罗斯,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这封由林七“导演”、伊德里斯“主演”的假电报,精准地迎合了牙尔干此刻的心理需求。
它让牙尔干从对唐军的恐惧中迅速摆脱出来,也为苏勒德的惨败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是唐军太强,而是苏勒德太蠢,没能撑到唐军自己崩溃的时候。
“大人英明!”
“看来唐军也不过如此!”
心腹们纷纷附和,官署里的气氛瞬间从恐慌转为乐观。
牙尔干渐渐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判断,唐军虽然短期内无法进攻,但终究是个威胁。
他必须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进一步加强自己的防御。
“哈里德!”
一个身材高大,脸上从左额到下颌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转动着手中的锋利匕首,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他就是牙尔干亲卫军的统领,哈里德。
哈里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大人,您吩咐。”
牙尔干当即下令。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再给我招一千人!”
“把亲卫军扩编到三千人!”
“钱不是问题,人手你尽管去城外的流民营里挑,要那些最能打、最不怕死的!”
哈里德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是,大人。”
“玉素甫!”
财政官玉素甫连忙躬身。
“在,大人。”
“从东仓调拨两万斤粮食,作为这次扩军的犒赏!”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牙尔干,有肉吃!”
“遵命,大人。”
牙尔干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觉得,光是扩军还不够保险。
牙尔干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派人去右厢,告诉布延那个老狐狸!”
“就说我答应他的条件。”
“只要他在唐军西进的时候从侧翼出兵,袭扰唐军的补给线,事成之后,碎叶以西的牧场就全是他的!”
“让他尽快给我一个准信!”
“是!”
一道道命令从牙尔干口中发出。
在假情报的误导下,他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判断。
他将所有精力和资源都投入到扩充军备、拉拢外援上,却完全忽略了来自东面的直接威胁。
他以为自己还有至少两个月的时间。
他不知道,李锐留给他的时间已经开始以天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