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上话了,还是自来熟的口音,冯轻月请求和谈。
“一家人,我家离渤海可近了,说来还是邻居。这不是不打不相识嘛,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上去说行不行?”
海怪:“你认怂,你那俩伙计可没认,瞧瞧瞧瞧,非得弄死我是吧。”
虎王和马王缠着触手,努力向中间的主体攻击,一个放火一个搅水,在水里发出好看的光,让冯轻月看得清清楚楚。
水下也能传播声音,冯轻月大声朝两处喊:“别打了,它每个触手都有大脑。”
啥玩意?
冯轻月祈求:“放我们上去呗,都是朋友。”
这位学了地方口音的海怪也学了地方豪爽的性格,说了句“怕你们淹死”就把三个提溜上去露出海面,还好心的把自己盘成岛供他们落脚。
此时外面已经凄风惨雨怒海生波,巨大的浪头搅得大海像烧开的壶,风声雨声海浪声和压下来的昏暗天幕像极地狱。
冯轻月在风雨声中喊:“老乡,这是北边来的老乡。”
双手上撑,无形屏障将雨水接住流成巨大的半圆形瀑布,瀑布罩住他们三个,下一秒流水瀑布凝结成冰,把雨水和狂风挡在外面。
“老乡,别打了,自己人。”冯轻月又说。
虎王很遗憾。
马王:“怎么是自己人?”
又说:“它不是王。”
“你不是王?”冯轻月吃惊,问杵在自己面前的触手尖尖:“你咋不是王?你这么厉害咋不是王?”
海怪:“王是那些突然长脑子的玩意儿?我这么多脑子我需要吗?”
给他们展示断口,肉芽蠕动,不一会儿就长出新的完整的触手,三只全新的触手尖尖立在他们面前,和他们一般高,同时开口说话。
第一个说:“你烧我没用,我的肉不能吃。”
第二个说:“我是不硬,可我长得快呀。”
第三个说:“又是冰冻又是电击,把你能耐的。”
被说到脸上的马王虎王和冯轻月:“...”
冯轻月挽尊:“至少伤到你了,我们不是做无用功。”
海怪脑袋从脚下升上来,很深的粉红色,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在上头移动来移动去:“来来来,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说罢,它脑袋上长出好多隆起,这些隆起长长长不一会儿就长成新的触手。
冯轻月伸手去握,滑溜溜,冰丝丝,没有粘液,握着手感很好:“这些触手上都有脑袋?你这么多脑袋同步吗?”
海怪:“信息共享。老妹啊,你切断我所有触手我都不怕,断开的触手还能长成新的我。”
冯轻月:“太违规了,你自己生自己,无穷无尽——不对呀,不是说生了孩子你就会死?”
海怪把头上生出的新触角收回去:“那是以前,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啦。”
冯轻月:“我不信,肯定有限制,大自然不会诞生完美的物种。”
“看你说的,我能把我的命门告诉你?”
这倒是。
冯轻月找话说:“我还以为你是岛国的。”
海怪嗤了声:“他们没福气接住老子,我一般不往那边去。海洋里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
“你是在往岸上飘吗——顺便问一下,下黑雨后,海里都有什么变化?”
“啥变化啊,不过就是都长大了,都变厉害了,哦,海底——”
一个浪头打过来,海怪盘成的小岛滴溜溜转起来。
“海底怎么了?”冯轻月抓着触手追问。
“海底动了呗,我都不敢过去,海沟下头发光,不知道啥玩意儿,我是不敢下去,你们人类敢不敢?”
海底动了?海沟下头发光?
冯轻月是不敢去的,海洋生物凶猛,估计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下海。
“来了来了,该死的剑鱼又来了。”海怪说了这句,默默将身体往下沉了沉。
透过冰罩和雨幕,几个看到一群闪闪发光的东西随着波浪迅速靠近。
那是剑鱼群,变异后的剑鱼身躯更加似剑,细长尖锐,跳出海面的身体散发明亮蓝白色的光,它们细长的嘴部变短身躯却异变得细长,与嘴部完美衔接。
冯轻月眼力强,几眼便发现那些变异剑鱼身上布满细长锋利如剑的鳞片且有好几层——显然,这就是它们的攻击手段。
“你不会跟它们有仇吧?它们该不是冲你来的吧?”
海怪:“我是不会跟它们计较的,是它们缠着我。小心眼儿。”
明白了,就是冲着海怪寻仇来的。
冯轻月:“这么多,我们打不过啊。”
铺天盖地的,像一片灯海,少说也有数千。
海怪:“别怕,我早有准备。”
只听它发出一声奇异的声调,暴风雨中,一群勇敢的海鸟冲了过来。
“它们世仇,等会儿趁着它们打架咱们赶紧溜。”海怪说的很有经验。
果然,那些白头黑身红脚的海鸟群出现后,明灯海洋似的剑鱼群往这边冲的速度稍缓,转眼间就和海鸟厮杀起来。鱼跃出了水,鸟飞下了海。
冯轻月默默看着:“鱼能在空气中长时间飞翔,鸟能在海水中长时间游泳——海水和空气,不再是天然的阻隔。”
心中泛起隐忧。
海怪趁机快逃。
另一头冯轻阳先登陆,陆地就在眼前,偏偏他的身体不能从海水里出来。
海水向陆地蔓延,这边没有风暴,舒大宝和冯自轩在大街上跑。
“爸爸,你快过来呀。”冯自轩跳上一辆报废车。
这座海边的城市原本有高大的护城墙,但随着海水在城墙下越积越高,很多变异蟹跑了过来,举着钳子咔嚓嚓把城墙掏空。城墙塌了,海水涌了进来。
好在城市里的人提前一步搬空。
冯轻阳展望四周,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桥梁大道,到处空荡荡。
他对冯自轩说:“以前和你妈说带你们来玩,现在来了,没什么可以玩的了,唉。”
这么发达的城市,有生之年竟然空了,马上就会被海水占领,或许它会留下些痕迹,也或许会被海沙填平。人生真是无常。
冯自轩:“爸爸,你究竟能不能出来?”
小小的年纪一点儿体会不到大人的伤感。
“出不去。出不去一点儿。”冯轻阳瞪眼,“别喊了,等你姑来想办法。”
血脉让他相信冯轻月肯定有办法。
海怪带着他们三个穿越暴风雨区域顺利来到岸上,跟人联系上知道了冯轻阳的位置,于是匆匆赶过来。
赵明聿一行也赶来汇合。
海怪把自己变成一只坚硬的毛茸茸小挂件,像树王那样牢牢黏在冯轻月的头发上。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很可靠。”海怪解释不了这种由衷的信赖和亲密,跟着直觉走,“我觉得你不会害我。”
冯轻月:“虽然我没有害你的理由也没有害你的主观意愿,但你如此轻易相信人是很不妥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赶紧离开我。”
小挂件伸出小小的触手拍拍,表示它很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