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赵晴后，林默回到柜台后坐下，从布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记着那女子的生辰八字。
他指尖捻着纸角，闭目凝神，指尖掐算起来。
天干地支在心中流转，如同星河变幻。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已明了方向——女子的家，在数百里外的一个偏远山村。
他将生辰八字收好，走到店外，环顾四周。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林默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随手往空中一扬，口中低声念了句召魂咒。
符纸落地时，空气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一个怯生生的小身影从墙角阴影里钻了出来，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正是附近徘徊的一个孤魂小鬼，平日里偶尔会被林默叫来看店，换些香火供奉。
“道长。”小鬼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敬畏。
林默点点头，取来纸笔，在桌上快速写了一封信。字迹不算娟秀，却笔笔认真：
“爹娘，弟弟：
见字如面。女儿不孝，先走一步，勿要挂念。尘世苦短，恩怨已了，你们要好好过日子，莫再为我伤心，伤了身子。
弟弟，你已长大，要替我好好孝敬爹娘，护他们平安康健。
另，烦请爹娘去镇上办一张银行卡，将卡号写在回信里，放在村头老槐树下的石缝中即可。
后面会有人打钱过去，足够你们生活所用。莫要问来源，只需安心收下，好好生活，便是对我最大的慰藉。
女儿绝笔”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又取了一张符纸，施法将其与信纸粘合，确保不会被风雨打湿，也不会被旁人轻易看到。
“把这个送到这个地址。”林默写下女子家乡的具体地址，连同密信一起递给小鬼，“务必亲手放在她爹娘能看到的地方，莫要被其他人发现。还有，取到写有卡号的回信，立刻给我带回来。”
“知道了，道长。”小鬼接过信和地址，用力点了点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巷口。
林默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吁了口气。
那三百万的酬劳，他本就没打算留下。如今用在女子家人身上，也算是了却她最后的牵挂，让她能安心轮回。
做完这些，他回到店里，继续整理符箓。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
傍晚时分，门口的风铃轻轻响动，那小鬼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串银行卡号，还有几行感谢的话，字迹颤抖，想来是女子的父母所写。
林默接过纸条，仔细收好，又取了些纸钱焚化，算是给小鬼的酬劳。小鬼谢过，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揣着记有银行卡号的纸条，去了趟银行。他没有选择分批捐赠，而是将那三百万酬劳，一次性转到了女子家人的账户里。
柜台前，工作人员看着这大额转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也只是按流程办理。林默面无表情，直到确认款项到账，才收起回执单，转身离开银行。
这笔钱，对他而言，本就是意外之财，带着王家父子的血腥气，留着烫手。如今转给女子的家人，既能让他们摆脱贫困，不必再为生计奔波，也算是替那含冤而死的女子，尽最后一份孝心。
回到“一清堂”时，日头已升至正中。林默坐在干净的柜台后，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一片澄明。
女子的仇，以她最解恨的方式了结；她的家人，往后的生活有了坚实的依靠；而她的魂魄，也已在自己的超度下，得以解脱，奔赴轮回。
一桩桩，一件件，都已尘埃落定。
这桩因果，算是彻底了了。
就在此时，门口的风铃忽然又响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探头进来，有些犹豫地问：“师傅，我家娃最近总夜哭，您能给看看不？”
林默抬起头，微微一笑：“请进。”
妇人抱着孩子走进来，在林默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怀里的孩子约莫一岁多，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此刻倒没哭，只是呼吸有些急促。
“这孩子，前几天还好好的，就从三天前开始，一到半夜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怎么哄都没用，天亮了才肯睡。”
妇人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去医院查了，说没病，可他就是哭，哭得我这心都揪着疼……听街坊说您这儿能看些‘特别’的，就冒昧过来了。”
林默示意她把孩子抱近一些，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指尖触及之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与孩子本身的体温格格不入。他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眼窝，那里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孩子最近是不是去过什么阴气重的地方？”林默问道。
妇人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阴气重的地方？没有啊……哦对了，三天前，我带他回了趟乡下老家，他奶奶前段时间刚走，我们去坟前烧了点纸。”
“坟地周围，是不是有什么老槐树？”
“有！”妇人立刻点头，“就在他奶奶坟旁边，有棵老槐树，好几十年了，枝桠都快耷拉到坟头上了。”
林默了然。“这孩子阳气弱，去坟地本就容易沾些阴气，那老槐树聚阴，树下的阴气更重，怕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他解释道，“不是什么凶物，就是些游荡的阴灵，被孩子身上的纯阳之气吸引，跟着回来了。夜里阴气盛，它们一靠近，孩子觉得不舒服，就只能哭了。”
妇人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抱住孩子：“那……那怎么办啊师傅？”
“别慌。”林默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张小小的平安符，是用红布缝的，里面裹着晒干的艾草和一小撮糯米。“这符你拿着，给孩子贴身戴着。晚上睡觉前，在孩子枕头底下放把剪刀，再烧点纸钱，念叨两句‘孩子小，别吓他，拿钱走吧’，连着弄三天，就好了。”
他将平安符递给妇人，又嘱咐：“以后带这么小的孩子，少去坟地、老宅子这些地方，孩子眼干净，容易看见些不该看的。”
妇人接过平安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道谢，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谢谢您师傅，太谢谢您了！”
“些许香火钱，心到就好。”林默没有推辞。
妇人小心翼翼地将平安符别在孩子的衣服上，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默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喉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