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虽然恨易中海入骨,但也绝对不想再进保卫处,尤其是“体验”什么“新方法”。看到易中海怂了,他也立刻顺杆爬,连忙把手里的洗衣棒“哐当”一声扔得老远,仿佛那是块烧红的烙铁,脸上堆起尴尬又讨好的笑:“对对对!林书记,易大爷说得对!我们就是闹着玩!追着玩!游戏!游戏!呵呵,呵呵呵……” 笑声干涩,比哭还难听。
“游戏?”林动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那根染血的棒子,以及远处隐约还能听见的、板车吱呀声远去方向(傻柱的惨嚎已经听不见了),语气略带遗憾,“这游戏,挺费腿啊。”
何大清和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唰”就下来了。
“行了,”林动似乎失去了“探讨”新审讯方法的兴趣,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是游戏,是误会,那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一个个竖起耳朵、瞪大眼睛的邻居,最后落回何大清和易中海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贾家还在办丧事,贾东旭还没入土。院里哭嚎震天,你们在这儿打生打死,追来赶去,像什么样子?让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们九十五号院,专门出产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奇葩。”
这话说得,既点了贾家的丧事(提醒他们别耽误“正事”),又骂了何大清(不仁,打儿子)、易中海(不义,算计)、傻柱(不孝),还捎带脚把全院看热闹的都损了一句。偏偏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
何大清和易中海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不敢反驳。
“散了。”林动最后吐出两个字,不再看他们,转身,背着手,朝着自家小院走去。那意思很明白:戏看完了,该收场了,别在这儿碍眼。
何大清看着林动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又看看旁边惊魂未定、眼神躲闪的易中海,再想想还不知死活的傻柱,想想自己中午的耻辱和晚上的疯狂,一股邪火混合着无边的怨恨,再次冲上头顶。
他知道现在不能把易中海怎么样,林动刚发话。但他憋屈,他恨!就在易中海松了口气,以为暂时过关,准备溜回家压压惊的时候,何大清猛地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阴狠地说道:
“易中海,老绝户,你给我听好了。今天这事儿,没完!”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着易中海:“人走夜路多了,总会撞见鬼。你最好,把招子放亮点,睡觉也睁着一只眼。咱俩,慢慢玩。”
说完,他不再看易中海瞬间惨白如纸的脸,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气急攻心,咬破了嘴),转身,一瘸一拐(刚才追打时也扭了一下),却带着一股子孤狼般的狠戾,朝着自己那冰冷的小屋走去。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萧索,也格外危险。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何大清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那毒蛇般的低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何大清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当年要不是有聋老太太在后面撑着,他易中海恐怕早就被何大清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如今聋老太太早已作古,何大清又被逼到了绝境,成了亡命之徒……
易中海猛地打了个寒颤,第一次对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一切,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恐惧。
易中海也被眼前这彻底失控、血腥残忍的一幕震得心肝发颤,后背的冷汗早就湿透了内衫。
傻柱那腿……怕是真废了。他心疼吗?有点,毕竟养了这么多年,花了心思,是预备好的“养老工具”。
但更多的,是一种事情彻底脱轨的慌乱,以及一种……面对何大清这个彻底疯魔状态下的“危险分子”时,本能的、想要自保的恐惧。
何大清连亲儿子的腿都能说断就断,眼都不眨一下,那他这个“挑拨离间”的“干爹”,要是被这疯子盯上,还不被生撕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再发疯!必须立刻稳住他!撇清自己!甚至……最好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
电光石火间,无数恶毒的、自私的念头在易中海那颗被算计填满的心里飞快旋转、碰撞、组合。
看着何大清那失魂落魄、又隐隐透着疯狂余烬的眼神,一个极其荒诞、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主意”,如同毒蛇吐信,猛地钻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更加“推心置腹”、甚至带着点“为你着想”的凝重。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谨慎地保持着安全距离,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刻意放得平缓、试图安抚人心的语调,对着还在发懵的何大清开口了:“老何啊……”
何大清木然地把眼珠子转向他,眼神空洞,没什么反应。
易中海心里更定了几分,继续用那种“知心老大哥”的语气说道:“你看,事已至此,柱子这腿……唉,造化弄人。你们父子俩,闹到这个地步,一个断了腿,一个……唉,何苦来哉?”
他顿了顿,观察着何大清的脸色,见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没什么表示,便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们听个大概:“要我说啊,老何,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你今年……还不到五十吧?身板也还硬朗,食堂大厨的手艺,走到哪儿都吃香。何必……何必非得吊死在傻柱这一棵歪脖子树上?”
这话一出,不仅何大清瞳孔猛地一缩,连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邻居们都瞬间安静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想听听易中海这老狐狸到底要放什么屁。
易中海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心里那点表演欲和掌控感又回来了些,他挺了挺佝偻的脊背,脸上露出一丝“掏心窝子”的表情:“柱子这孩子,打小就轴,认死理,脑子……不太灵光。这些年,你也操了不少心,可结果呢?闹成现在这样,父子成仇,两败俱伤。要我说,这缘分啊,它要是尽了,强求也没用,反而伤人伤己。”
他往前又凑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步,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你何大清,有手艺,有工作,模样……咳,也还算周正。真想再成个家,生个一儿半女,传宗接代,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何必非得跟这个不认爹、不服管、现在还……还残了的儿子较劲?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搭进去?”
再生?传宗接代?何大清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极致的荒谬和冰冷的讥诮。他看着易中海那张故作诚恳的老脸,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易中海却仿佛没看到他眼神的变化,自顾自地,抛出了那个在他心里酝酿已久的、惊世骇俗的“建议”。
他甚至还搓了搓手,做出一个“商量”的姿态,语气“诚恳”得令人作呕:“这样,老何。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既然觉得柱子是个累赘,是个逆子,不想管了,也管不了了。而我呢,跟柱子好歹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实在不忍心看他流落街头,成了废人没人管。”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如同市侩商人般的光芒:“不如……咱们立个字据。我,易中海,出笔钱,算是……算是补偿你这些年的养育之苦。你呢,就在这字据上按个手印,从今往后,柱子就算是我易中海的儿子了!跟你何大清,再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生老病死,养老送终,全由我易中海一力承担!你也落个清静,省心,拿着钱,该干嘛干嘛去,想找谁生找谁生,如何?”
买儿子?!易中海要出钱,把傻柱从何大清手里“买”过去?!这个提议,像一颗更大的炸弹,在刚刚经历过血腥的院子里,再次轰然引爆!炸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这他妈的……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儿子还能买卖?!虽然旧社会有过继、典当的,可这新社会了,易中海这老绝户,竟然想用钱,把一个大活人,一个刚被他亲爹打断腿的活人,“买”过来当儿子?!
荒诞!无耻!令人作呕!可偏偏,从易中海那副“一本正经”、“为你着想”的嘴脸里说出来,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属于这个老禽兽的“逻辑自洽”——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吗?你不是恨他吗?我替你接手,给你钱,你解脱,我得了“儿子”,两全其美啊!
“噗——”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嗤笑,从月亮门边那个一直坐着看戏、此刻正慢悠悠又点了支烟的年轻人口中发出。
林动夹着烟,靠在冰凉的石柱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发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