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钳，硬生生捅进了丹田，然后狠狠搅动。
姜晚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的血色。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寒意。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四周是熟悉的、带着淡淡灵草清香的空气——这是她在青岚宗内门弟子居所“竹心小筑”的房间。
可记忆的最后片段，却是坠落的失重感，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凌云崖……
是了，凌云崖秘境。
她与师姐苏灵儿一同前往采集淬魂草，却在崖顶遭遇了守护妖兽的突袭。她为护住苏灵儿，被那畜生一爪拍中丹田，灵力瞬间溃散，直直坠下了万丈深渊。
她竟然……没死？
“晚儿！你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姜晚艰难地偏过头，视线渐渐聚焦。
床榻边站着几个人。方才开口的是她的师尊，青岚宗栖霞峰峰主，静元真人。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痛惜，眼眶微红，正紧紧攥着手中的拂尘。
静元真人身侧，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疏离的青年，正是姜晚的未婚夫，青岚宗掌门亲传弟子，洛风。他看着姜晚，眉头微蹙，眼神里有关切，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让姜晚心头一沉的……审视。
而站在洛风稍后位置的，正是她那日拼死相护的师姐，苏灵儿。苏灵儿一身素白衣裙，楚楚可怜，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见她醒来，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师妹，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三日，可担心死我们了……”
她的语气真挚，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庆幸。
姜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想问问后来发生了什么，那妖兽如何了，苏灵儿是否安然无恙。
然而，静元真人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晚儿……”静元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避开姜晚探寻的目光，艰难地道，“你……坠落凌云崖，丹田……受损严重，灵根……已碎。”
灵根已碎。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狠狠砸在姜晚的心上。 她猛地撑起身子，不顾浑身撕裂般的剧痛，下意识地运转功法，试图凝聚起一丝灵力。
空空如也。
丹田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里原本如同泉眼般汩汩流淌的灵力源泉，此刻死寂一片，只剩下破碎的、不断逸散着微弱灵气的残骸。曾经充盈四肢百骸、让她感知天地灵气的敏锐触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真的……成了一个废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绝望。
“师妹，你别这样……”苏灵儿泣不成声，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都是师姐不好，是师姐连累了你……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
洛风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姜师妹，宗门长老已亲自为你查验过。灵根碎裂，回天乏术。按宗门规矩……内门弟子，需有灵根资质方可留任。你……好生休养，日后，或可转为外门执事，也算一条出路。”
转为外门执事？
姜晚猛地抬头，看向洛风。这个曾与她花前月下，许下双修诺言的男人，此刻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她为了救他敬重的师姐而重伤至此，换来的，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转为外门执事”？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静元真人似有不忍，别过头去，叹了口气：“晚儿，事已至此，莫要强求。修行之路已断，或许……平凡一生，也未尝不是福分。”
福分？
姜晚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她五岁被测出单系天灵根，惊动整个青岚宗，被静元真人亲自收为亲传。十载苦修，寒暑不辍，终成青岚宗年轻一代最耀眼的新星，被誉为百年内最有可能结丹的天才。
如今，一切成空。
骄傲，前程，爱情，师徒情分……都在灵根碎裂的这一刻，变得可笑而脆弱。
“我知道了。”良久，姜晚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多谢师尊，师兄……告知。”
她重新躺了回去，拉过高铺上的薄被，盖住了自己的头脸，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被子下，身体因为剧痛和冰冷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在最初的绝望过后，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死寂，而后，又从死寂深处，燃起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幽暗火苗。
静元真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与洛风、苏灵儿一同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