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北岸的战场,鸣金之声尚未完全散去。
孙策回中军大帐。他卸下头盔,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军医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铠甲,露出了下面一片青紫色的瘀伤。
“伯符。”黄忠走了进来,苍老的脸上满是关切,“那张飞天生神力,万人敌之名非是虚传,不该与他那般硬拼。”
孙策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黄老将军说的是。不过,不亲身领教一下,又怎知这天下英雄的斤两?这黑炭头,确实有两把刷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孙策看向刘备军阵,眼中战意未消,反而多了一丝凝重。“刘备此人,确实不可小觑。麾下关张二人,皆是当世虎将。今日一战,我军虽小胜,却也暴露了骑兵突阵被其步战精锐缠住的风险。”
黄忠点头赞同:“不错,刘备的军阵调度颇有章法,韧性十足。想要一战而下,难矣。今日暂且收兵,从长计议吧。”
孙策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黄忠说的是实情。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曹军的南路大营内,一场关乎战局走向的密谋正在进行。
“将军,我军被孙策、吕玲绮联手挫败,锐气已失。此刻佯装败退,恐怕那孙策黄忠之流,不会轻易上当吧?”南路军主将乐进的副将,看着沙盘,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乐进一双眼睛却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他冷笑一声。
“刘策军如今三线作战,兵锋虽盛,但战线过长,兵力必然分散。荆州战场,他有黄忠、孙策、吕玲绮,还有那支神出鬼没的羽林神射手,更有甘宁的水师,可谓是固若金汤。硬拼,我们耗不起,也拼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副将:“所以,我们必须换个思路。孙策此人,少年得志,锐气有余。我军示敌以弱,佯装被其水陆并进的攻势打得节节败退,做出放弃江夏,全力回防宛城的姿态。”
副将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诱使他们将主力西调,去对付刘备?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南阳郡的东部防线,必然空虚!”乐进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孙策、黄忠的主力都去啃刘备那块硬骨头了,谁会想到,我们这支‘败军’,会突然杀一个回马枪?”
“只要拿下南阳!既能威胁黄忠的南郡侧翼,又能与中路曹仁将军的大军遥相呼“应。届时,整个荆州战局,便活了!”
副将听得心悦诚服,拱手道:“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乐进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外,遥望西方的天空。“传我将令,拔营起寨,大张旗鼓地向宛城方向‘溃退’。记住,要退得狼狈一些,辎重粮草,不妨沿途丢弃一些,戏要做足!”
数日后,南阳郡东门。
城头上的汉军守将,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突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一面面“曹”字大旗遮天蔽日般涌现。
“敌袭!敌袭!”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城楼。
守将跑到墙垛边,看着下方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曹军,只觉得双腿发软,亡魂皆冒。他手下只有千人的守军,平日里维持治安尚可,如何抵挡这数万大军?
“完了……”守将面如死灰,几乎就要下令紧闭城门,准备与城偕亡。
就在这绝望之际,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面“甘”字大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到了城门之下。
“开门!甘宁在此!接管南阳防务!”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清晰地传到城楼之上。
守将一愣,随即狂喜,连声大喊:“快!快开城门!是甘将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城门轰然打开,甘宁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千名身形剽悍、煞气腾腾的水师悍卒,冲入城中。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人眼中都带着一股亡命之徒般的狠劲。
甘宁甚至来不及与那守将多说一句,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他扶着墙垛,看着城外已经开始列阵的曹军,旌旗如林,刀枪如雪,一股庞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娘的,乐进这条老狗,鼻子倒是灵得很。看来是撞上一场硬仗了。”
城外,曹军阵中。
乐进在马上,用单筒望远镜看着城头。当他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的“甘”字大旗,以及那个手持大刀,身形魁梧的身影时,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
“甘宁?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副将也看到了,说道:“将军,甘宁乃刘策麾下水师大将,莫非他猜到了我们的计策,提前在此设防?”
乐进摇了摇头,放下望远镜:“不对。你看城头上的士卒,衣甲杂乱,神色慌张。而且人数稀疏,顶多不过三四千人。我料定,甘宁多半是奉命前来换防,恰好被我们撞上了。城内,绝对空虚!”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我将令,不等了!我要看到我军的旗帜,插在南阳的城楼上!全军,攻城!”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曹军无数扛着云梯的士卒,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发疯般地冲向南阳城墙。
城楼上,甘宁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脸上没有惧色。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鼓手,自己抓起两根巨大的鼓槌。
“兄弟们!想活命的,就跟着我,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他狂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狠狠地将鼓槌砸在战鼓之上!
“咚——!”
城头上的汉军士卒,被这鼓声一激,只觉得浑身热血上涌,心中的恐惧竟被一扫而空。
“杀!”
甘宁扔掉鼓槌,抄起身边那柄裂海霸刀,亲自站到了墙垛最前方。
一架云梯刚刚搭上城头,三名曹军士卒争先恐后地向上爬。甘宁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大刀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
“噗嗤!”
刀光过处,三颗头颅冲天而起,三具无头尸体摔落下去,将下面正向上爬的几人砸得滚作一团。
甘宁一脚踹翻那架云梯,口中狂笑道:“来啊!还有谁不怕死的,上来领死!”
他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恶神,一人一刀,镇守在城楼中央。他身先士卒的悍勇,彻底点燃了所有守军的血性。
一时间,南阳城下,惨叫声、哀嚎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一日血战,夕阳西下。
曹军鸣金收兵,在城下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竟连城头的一块砖石都未能占据。
乐进站在帅帐前,面沉似水。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的南阳城,尤其是城楼中央那个依旧持刀而立,仿佛不知疲倦的身影。
“传令下去,”乐进的声音冰冷而沙哑,“让投石车营准备,明日,我要将那段城墙,给我夷为平地!”
夜色如墨,将白日里血流成河的战场轻轻覆盖。南阳城楼之上,火把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依旧亢奋的脸。
甘宁没有理会士卒们的议论,他独自一人站在城楼的最高处,夜风吹动着他散乱的头发。
白天的胜利并没有让他冲昏头脑。他很清楚,今天能够守住,一半靠的是出其不意的凶悍,另一半则是乐进的轻敌。明日,当曹军的重型器械被推上前来,真正的考验才会开始。
仅凭城中这点兵力,死守绝非上策。
他招来一名心腹亲卫,此人身形瘦小,貌不惊人,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灵活。
“猴子,给你个任务。”甘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夜亥时,你从西边水门潜出去,沿着汉水逆流而上,务必在三日之内,找到孙策将军和黄老将军的大营。告诉他们,乐进的主力正在猛攻南阳,城中兵力空虚,危在旦夕!让他们速速回援!”
“将军放心!”那名叫猴子的亲卫重重点头,没有一句废话,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安排完这一切,甘宁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知道,援军赶到需要时间,而乐进,绝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曹军大营,帅帐之内,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