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渊刚把那片麻布纤维塞进袖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里屋就传来柳氏一声急促的喊：“承渊！快来看看娘！”
他一个箭步冲进去，只见母亲躺在床榻上，面皮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短促得像风箱漏了气。床头那只粗瓷碗还冒着热气，药汁没喝完。
“什么时候吃的？”他一把抓起药碗凑到鼻尖。
一股怪味钻进脑子——甜腻中带着焦糊，像是烧过头的杏仁混着硫磺火折子的味道。他脑子里“叮”地一声，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乌头碱残留，混合硫磺灰、皂角粉，伪制伤寒散，具强神经毒性，可致高热、抽搐、心悸】
“好家伙，这不是治病，是送终啊。”赵承渊冷笑，“谁家开医馆改行做毒坊了？”
他顺手扒拉出药渣，指尖捻了捻，又低头盯着碗底一圈暗褐色沉淀物。这药根本不是县医馆正经配的方子，而是有人半路调包，拿假药当救命汤灌进来。
他猛地想起昨夜茅厕边那堆焚烧的纸片——也有硫磺味。两条线瞬间对上了：瘸腿杂役烧的是考卷，换药的是另一拨人，但背后都沾着同一种火药引信的臭味。
“秦德海……你爹是县令，你家管采买，药材从你家过手，账本你家攥着，现在我娘差点被你们用‘良药’送走？”他咬牙，“行，咱就来点阳间的规矩。”
柳氏在一旁默默收拾药碗，动作轻却利落，顺手把残渣倒进一个小陶罐里封好。“药不能丢。”她只说了三个字，眼神没乱，手也没抖。
赵承渊看了她一眼，心里一暖。这女人看着柔，骨子里比谁都硬。他拍了拍她的肩：“等我回来，今晚咱们请秦老爷喝碗‘爱心养生汤’。”
说完转身出门，直奔县医馆。
日头正高，医馆门口排着长队，几个老汉蹲在墙根晒腿疾。赵承渊不声不响挤进去，挂号抓了个“风寒咳嗽”的由头，大夫头也不抬地开了张方子。
他接过药包，手指顺势在封口处一摸——纸背有暗纹，极浅，像是压模印上去的。他不动声色掏出随身带的一张薄油纸，轻轻覆在上面，用炭条一抹，纹路立刻显了出来：一只歪嘴貔貅，底下还刻着个“秦”字。
“哟，连包装都带防伪认证？”他乐了，“还是私人定制款。”
系统同步解析：【比对成功，图案为秦府采办司专用令牌压痕，用于标记特供药材批次】
证据到手，但他没掀桌。现在闹出去，秦德海一句“下人私自舞弊”就能甩锅，还得让他自己跳出来认罪。
他揣着药包走出医馆，站在街心一瞧，远处尘土扬起，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来，前头两个衙役开道，旗子上写着“巡按察务”四个大字。
“巧了不是？”赵承渊咧嘴一笑，“说曹操，曹操炖人参鸡。”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中央，双臂一张，直接拦在马车前。
“吁——！”车夫猛拉缰绳，马儿前蹄腾空，惊得路人一片尖叫。
车厢里传出一声怒吼：“哪个不要命的敢拦官车！？”
门帘一掀，秦德海那张肥脸探出来，眉毛拧成疙瘩：“赵承渊？你发什么疯！光天化日阻挠公务，信不信我当场拿下你？”
“拿下我？”赵承渊冷笑，高高举起药包，“那你先解释解释，你家采办的‘伤寒散’，为啥吃一口能把我娘吃进鬼门关？”
围观人群立马炸了锅。
“啥？药还能杀人？”
“听说赵家穷得揭不开锅，该不会是买错药了吧？”
赵承渊不理会闲言碎语，当众撕开药包夹层，掏出那张拓印纸，举过头顶：“诸位乡亲睁大眼看清楚！这药是从县医馆取的，但封纸暗记是秦府私印！你们秦老爷嘴上说着为民采药，背地里拿毒药换良方，是不是想让我们全家给他的政绩垫背？”
秦德海脸色唰地变白，结巴道：“胡……胡说八道！这……这是污蔑！”
“污蔑？”赵承渊回头一挥手，“来人！端上来！”
随从立刻捧出一碗刚熬好的药汤，黑乎乎冒着热气。
“既然你说无毒，那就请你这位‘清廉巡按’当众喝一口，证明清白。”赵承渊声音陡然拔高，“不敢喝？那就是心虚！”
“你放肆！”秦德海拍着车门大骂，“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疯子！”
可他带来的两个衙役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刚才那药渣已经被围观群众传看了一圈，还有人闻了闻说“这味儿不对劲”。
赵承渊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一把揪住身边一名家丁的衣领，将药汤凑到他嘴边：“你不喝？那让你家狗先尝尝！”
家丁挣扎不得，被迫灌下半碗。才过片刻，那人突然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冷汗直流，嘴里直哼哼。
“哎哟我的娘诶，疼死我了！”家丁在地上打滚，“肚子里像有刀子在搅……”
人群哗然。
“真有毒啊！”
“我就说嘛，赵家娘子病得好好的，咋突然就抽起来了？”
秦德海浑身发抖，指着赵承渊：“你……你栽赃！这是你的阴谋！”
“阴谋？”赵承渊一把将空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我娘躺在床上命悬一线，我老婆抱着孩子准备披麻戴孝，你还在这装无辜？今天我不杀你，只等官府查实，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钉子扎进青石板。
身后，秦德海气得几乎吐血，哆嗦着命令：“回府！快回府！关门闭户，谁也不准放消息出去！”
赵承渊走在街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拓印纸，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仗才刚开始。秦家不会坐以待毙，今晚必然有所动作。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正从西边压过来，风也开始打旋。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秦府方向走去。
雨水滴在他额角，顺着眉骨滑下，像一道未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