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的喧嚣如同往常,充满了讨价还价的声浪和食物的香气。
张秀兰,这位退休的小学教师,手里提着刚买的青菜和豆腐,心里盘算着晚饭做什么。
退休生活本该是安逸的,但最近接二连三的“讲述者”身份,让她成了社区里的小名人。
她哼着一首老掉牙的儿歌,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全然不知,几双眼睛已经像秃鹫一样盯上了她。
刚走到社区菜市场门口,她忽然感觉身后的热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来。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如同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特工,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身上那种训练有素的冷峻,让周围本来熙熙攘攘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几分。
“吴女士,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其中一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
张秀兰愣住了,她并不是姓吴啊。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可能认错了人,或者……是为了什么特殊目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另一个男人已经从西装内侧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纸,递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份签字的复印件,笔迹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她自己的。
“您……还记得签过这个字吗?”男人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张秀兰定睛一看,那赫然是她之前签署的关于捐赠物资的确认单。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社区工作者来登记,她配合签字,一切都那么平常。
“我……我不记得了。”她有些迟疑地回答,但随即又肯定了自己的记忆,“我签过的,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我记不清了。”她总觉得这两人问得有点奇怪。
“没人说你没签。”男人淡淡地说,语气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现在有人出钱,要查你儿子工作调动的事情。”
“查我儿子?”张秀兰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
她儿子明明一切正常,怎么会有人查他?
而且,还跟这份签字有什么关系?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手脚都有些发软。
“我……我不知道。”她连声否认,只想赶紧摆脱这两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见她反应强烈,只是淡淡地收回了复印件,两人默不作声地转身,融入了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秀兰站在原地,提着菜篮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件事情透着古怪,绝对不是小事。
她顾不上回家,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社区活动室跑去。
“晓芸!晓芸!”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吴晓芸刚从另一位讲述者家里出来,听见张秀兰焦急的声音,赶紧迎了上去。
“秀兰姐,怎么了?这么着急?”
张秀兰一把抓住吴晓芸的手,几乎是咬着牙说:“晓芸,有两个人……穿黑西装的,问我签过的字,说……说有人要查我儿子的工作调动!”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吴晓芸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张秀兰也不是普通的老太太,她儿子在教育局工作,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属于体制内。
有人盯上她,而且还涉及她儿子的工作调动,这背后绝对不简单。
这明显是在“温水煮青蛙”,从最容易突破的“人”身上下手。
“别怕,秀兰姐,您先回家,我马上过来。”吴晓芸安慰道,但心里已经风起云涌。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针对张秀兰一个人,而是针对所有签署过捐赠确认单的讲述者。
这群人,已经从数据和制度层面,开始转向对“人”的渗透和施压了。
夜色,比往常更加深沉。
吴晓芸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行动起来。
她知道,必须赶在对方进一步行动之前,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
她挨家挨户地走访了那七位已经登记在册的讲述者,每到一家,都严肃地提醒:“各位叔叔阿姨,最近可能有人会冒充调查人员,来打听你们签字的事情,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样,晓芸,我协调一下,以后所有的后续访谈,咱们都改在派出所的会议室进行。”赵立群沉声道,“我让值班民警在场,他们可以记录时间、身份信息,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好!”吴晓芸眼前一亮,这下有了官方背书,那些冒充的“调查人员”就无处遁形了。
她立刻在讲述者微信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各位亲爱的讲述者们: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和信息不被泄露,从下一轮的讲述开始,所有访谈将在xx派出所会议室进行。届时,会有民警在场见证。我们只认警徽,不认证件!请大家相互转告。”
她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她希望,这道以“警徽”为盾的防线,能将这股暗流挡在外面。
与此同时,另一边。
孟白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闪烁着一行行晦涩难懂的代码。
他冷峻的脸上,眉头紧锁。
通过区块链存证系统,他调取了所有签署人影像的访问日志。
他发现,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一个陌生的Ip地址,竟然在反复地比对十余位讲述者的签名动作特征。
这帮人,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了那些曾经在捐赠单上留下痕迹的人身上,而且,他们似乎在试图分析和模仿这些签名。
“想玩签名识别?还想制造假证据?”孟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立刻封锁那个Ip地址,反而在系统后台悄悄植入了一段伪造的“签名一致性分析工具”下载链接。
他特意将这个链接标记为“高价值内部接口”,生怕那些“老鼠”看不到。
他要做的,不是堵截,而是引蛇出洞,顺着这条线,摸清对方的老巢。
而陈迟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利用自己在银行系统的渠道,不动声色地查到了张秀兰儿子所在单位的人事科长,近期账户上多了一笔五千元的入账。
这笔钱的来源,是一家劳务外包公司。
这个数字不大,但来的时机,却让陈迟觉得不寒而栗。
他不动声色,以一个校友的身份,约了这位人事科长在一个高档茶馆“喝茶”。
茶香袅袅,气氛看似融洽。
陈迟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关心”:“李科长,最近听说纪委在严查编外用工的回扣案,不少单位都栽了跟头,也不知道你们单位最近查得严不严啊?”
他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只见那位李科长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的表情,听到“纪委”和“回扣案”几个字,瞬间变得煞白。
原本端着茶杯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显得比哭还难看。
“我们……我们都按规定来的。”
当晚,陈迟收到银行的短信提示,那笔五千元的款项,已经原路退回。
夜色笼罩下的城市,暗流涌动。
张秀兰被两名陌生男子拦路询问签字一事,心惊胆战地告知吴晓芸;吴晓芸连夜启用证人保护机制,将后续访谈移至派出所;孟白在后台植入“钓鱼链接”,等待猎物上钩;陈迟则通过一笔蹊跷的五千元,让一个潜在的“内鬼”心生恐惧,主动退赃。
每一个棋子,都在按照预设的轨迹移动。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两名男子正对着手中的打印纸,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其中一人轻声说道:“看来,有人不配合啊。不过没关系,总有办法让她‘配合’的。”
他们的目光,如同两道锐利的探针,穿透了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步的猎物。
天色刚蒙蒙亮,城市还在沉睡,只有一些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像是提前拉响的晨报。
张秀兰家小区的菜市场门口,却已经有了零星的几点灯光。
昨晚的惊魂未定,让这位退休小学教师连夜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那两张冷冰冰的脸。
“昨晚那事儿,吓死我了,晓芸啊,多亏有你!”张秀兰一大早,就提着刚买的热包子,直奔社区活动室。
她还记得,吴晓芸连夜挨家挨户提醒,那阵仗,比她当年参加任何一次家长会都严肃。
吴晓芸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韧劲。
“秀兰姐,没事就好。不过,这事儿可没完。”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划拉着,屏幕上跳跃着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和信息。
“怎么说?”张秀兰一口包子噎在嗓子眼,心里咯噔一下。
“赵队长那边,已经申请调取菜市场附近的监控了。”吴晓芸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他说,那两个‘调查员’,就是外地一家皮包公司的人,叫啥‘xx调查咨询有限公司’,连个正经办公地址都没有,员工参保人数为零。嘿,这帮人,还真够‘专业’的!”
张秀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啥皮包公司?
啥参保人数?
她只知道,那两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赵队长说,这事儿已经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信息了,他已经依法报备,准备立案初查了。”吴晓芸继续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而且,他还把那俩孙子的信息,加入了重点人员动态管控名单,以后他们要是再敢露面,嘿嘿,跑不了!”
“哦,那太好了!这下他们可跑不掉了!”张秀兰激动得手舞足蹈,觉得这下总算可以安心了。
就在这时,吴晓芸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孟白”。
她赶紧接通。
“喂,孟白啊,怎么样?”
电话那头,孟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晓芸,我这边也更新了一个策略,刚才有个模拟程序,鬼鬼祟祟地想批量导出讲述者信息,结果被我拦住了。”
“真的?在哪儿?”吴晓芸的心又提了起来。
“别担心,我给他们加了三重审批。想导出信息?做梦去吧!”孟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首先,本人短信验证码,其次,你得拿着身份证拍照验证,最后,赵队长的警号授权,一样都不能少!刚上线十分钟,就有一个程序撞上来了,Ip地址显示是住建局下属的信息中心,你说,这背后还有点‘官方’色彩呢?”
吴晓芸听得直咋舌:“我去!这就扯上住建局了?这帮人,还真是神通广大啊!不过,孟白,你这招太绝了!三层验证,简直是铜墙铁壁,我看他们还怎么蹦跶!”
“让他们蹦跶,我就是要引蛇出洞。”孟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股子算无遗漏的自信,“对了,顺便告诉你,陈迟那边也传来消息了,那个收了五千块钱的人事科长,昨晚就把钱退回去了,看来,我们这招‘心理战’,效果还不错。”
“哈哈,我就知道!陈迟那一招,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敲山震虎’!”吴晓芸笑得前仰后合,“不过,孟白,你说这事儿,真的就这么到此为止了吗?我总觉得,那两个人这么轻易被抓,背后肯定还有主谋。”
“当然。”孟白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邃的洞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那两个人,我看他们还会想办法‘配合’我们的。”
“配合?”吴晓芸有些不解。
“嗯。”孟白的声音顿了顿,像是看到了什么,“他们现在,应该是盯上签过字的人了。我得确保,没有人能再轻易被他们‘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