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病房里挤满了人。
警察,医生,护士,还有闻讯赶来的医院领导。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勘查现场的警察在满地狼藉中穿梭,收集着各种证据。
高远已经被戴上手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醒过来。
赵禹裹着一条毯子,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杯护士刚给他泡的热牛奶,一脸的后怕与茫然。
“赵先生,你放心!这件事,我们警方一定会追查到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带队的张警官走到赵禹面前,脸上写满了愧疚和郑重。
他拍着胸脯,就差没当场立下军令状了。
赵禹连连点头,一脸感激:“谢谢警官,谢谢警官。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警官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便带着手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病房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赵禹看着警察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这间已经被折腾得面目全非的病房。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牛奶,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查个水落石出?
总感觉……有点不太靠谱啊。
。。。。。。
接下来的几天,赵禹结结实实地过上了一段他梦寐以求的废人生活。
不用听林小虎那花样百出的彩虹屁,不用审阅贾许递上来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我很能干,你快退休”的德育报告,更不用面对那群精力旺盛到能在厕所里烧烤的魔丸。
医院的病床,简直就是打工人的天堂。
每天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就有漂亮的小护士姐姐端着营养均衡的病号餐,柔声细语地问他今天想吃小米粥还是皮蛋瘦肉粥。
吃完饭,躺在床上看看书,刷刷手机,偶尔还能欣赏一下护士姐姐们因为他这张脸而引发的、关于“该由谁来给他换药”的低声争论。
生活好不快哉。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门口那两个二十四小时站岗的警察同志,眼神太过警惕,导致他想溜出去吃个烧烤都找不到机会。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赵禹靠在枕头上,小口吃着护士刚给他削好的苹果。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甜,真甜。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一只苹果。
赵禹慢悠悠地咀嚼着,感受着那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熨帖到胃里。
他眯着眼睛,像一只在午后阳光下打盹的懒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就地腐烂”的惬意。
他知道,这种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就像这只苹果,吃一口,就少一口。
等到最后一口咽下,他就得重新穿上那身名为“德育处主任”的铠甲,回到那个充满了彩虹屁、阴阳怪气报告和能在厕所里烧烤的魔丸的,喧嚣又操蛋的现实世界里。
一想到这,赵禹的心情就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惆怅。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那股子清甜里,似乎也品出了一丝名为“班味儿”的苦涩。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王首一中那栋充满了青春期荷尔蒙与廉价泡面混合气息的学生活动中心里,气氛却远没有医院那般宁静祥和。
动漫社的活动室,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堪比世界末日的低气压风暴。
风暴的中心,是程星。
“我凸(艹皿艹 )!”
一声充满了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咆哮,在小小的活动室里轰然炸响。
程星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得整整齐齐的A4纸,那张总是挂着精明商人式微笑的俏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甚至有些扭曲。
她指着面前那几个缩着脖子,像一群等待审判的鹌鹑似的男生,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就是你们花了一个星期,给我搞出来的东西?!”
在她面前,站着以动漫社社长王胖子为首的一众“创作团队”成员,其中还混杂着张伟那四个画风清奇的惹祸精。
面对程星那足以将人凌迟的目光,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同伴。
质检第一个甩锅,他指着旁边负责美术的瘦高个:“剧本不是我写的!我只负责把控整体艺术风格!”
瘦高个连忙摆手,指着另一个负责程序的眼镜男:“设定不是我做的!我只负责画画!”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指着负责打杂的张伟四人组:“代码不是我敲的!我只负责实现功能!”
张伟四人面面相觑,最后,张伟硬着头皮指着王胖子吼道:“方向盘是他掌的!我们就是四个臭打工的!”
“都给老娘闭嘴!”
程星感觉自己的脑血管在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把这群废物连同这个破活动室一起打包扔进焚化炉的冲动。
她将那沓剧本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姓王的!”程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二百多斤的社长,“我问你,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
王胖子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蚋:“您……您说……想做一款……校园……校园恋爱galgame……”
“对!校园恋爱galgame!”程星咬牙切齿地重复着,“我还特地给你找了参考!樱花国那个经典的废萌神作!《死神之蝶与星光咖啡馆》!简称《死馆》!记得吗?!”
“记……记得……”
“那我再问你!”程星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几乎要戳到王胖子的鼻子上,“这是什么?!”
那张纸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标题——《死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对标题的补充说明——《饲育之馆》。
王胖子看着那行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且困惑的表情:“是……是《死馆》啊。程老板,这不就是您要的吗?”
“我要你个头啊!”
程星终于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群脑回路清奇的二次元生物给逼疯了。
“此‘死馆’非彼‘死馆’!我要的是那个充满了爱与和平,充满了美少女和甜蜜日常的废萌作品!不是这个充满了人体改造、精神折磨、血肉飞溅和不可名状触手的猎奇玩意儿!”
程星指着剧本大纲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声音都在发颤。
“‘为了探寻生命的真谛,男主角将女主角关在地下室,进行为期三十天的生理和心理双重极限压力测试’?!”
“‘隐藏路线:将女主角的四肢与新到货的章鱼进行活体缝合,解锁‘克苏鲁新娘’特殊结局’?!”
“‘bad End:男主角在实验失败后,为了不浪费素材,选择将女主角做成一道分子料理’?!”
程星每念一句,王胖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旁边的张伟四人组,则是一脸“卧槽,好刺激”的表情,甚至还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起来。
“这剧本……有点东西啊。”
“是啊,比咱们在厕所烧烤刺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