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被陶罐里溢出的粥香勾醒的。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他费力掀开一条缝，先看到的是跳动的火堆，橘红色的光在秦雨烟侧脸明明灭灭——她正用木勺轻轻搅着陶罐里的粥，米香混着野姜的辛辣气漫过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醒了？”秦雨烟回头，眼里的惊惶瞬间被松快取代，她赶紧舀了勺粥吹凉，递到他嘴边，“慢点喝，加了点驱寒的姜汁，你昨天淋了雪，得暖暖身子。”
粥刚入喉，慕容雪就抱着块沾着冰碴的石碑碎片进来了，石片边缘还挂着没化的霜花。“你瞧这是什么。”她把碎片往林辰面前一递，上面的纹路在火光下格外清晰——歪歪扭扭的线条绕成个半阙的龙形，尾巴处缺了个角，却和林辰胸口发烫的玉佩隐隐共鸣，泛起细碎的光。
林辰咬着木勺抬头，忽然注意到慕容雪肩头落了层薄雪，发尾还滴着水。“你去冰崖了？”他含糊着问，瞥见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心里一紧，“这么大的雪……”
“不止这一块。”慕容雪没接话，转身又往外走，不多时抱来五六块碎片，堆在火堆旁。冰碴落在地上化成水，混着泥土在石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冰崖底下埋了一堆，我凿了半天才弄出这些，剩下的冻在冰层里，得等雪化了再挖。”
林辰撑着坐起身，胸口的伤被牵扯得发疼，他却顾不上揉。秦雨烟扶着他后背垫了块毡布，他伸手拿起那块带龙纹的碎片，指尖刚触到石面，胸口的玉佩突然“嗡”地一声弹起，悬在半空。
“！”秦雨烟猛地按住他的肩，“别动！”
只见玉佩上的龙纹正一点点渗进石片里，像墨滴入清水。其他碎片像是被引动，自动往林辰面前凑，边缘相触的瞬间，火花“噼啪”炸开，石片竟顺着纹路自己拼了起来——半人高的石碑渐渐成型，中央却空着个巴掌大的缺口，形状恰好能嵌下那块悬浮的玉佩。
“这纹路……”林辰眯眼细看，石碑上除了龙纹，还刻着展翅的鹰、盘卷的蛇，还有只尾巴蓬松的狐狸，四种兽纹绕着中央的缺口转圈，像是在守护什么。“我娘说过守碑人的事……”他抬手碰了碰悬浮的玉佩，“难道这就是他们守的‘四灵碑’？”
“四灵？”慕容雪突然拍腿，“古籍里写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不对啊，这上面是狐和鹰……”
“或许是地域变体。”秦雨烟指尖点向狐纹，“狐属阴，主隐匿，倒和玄武的‘守’对应；鹰掌风，能对应白虎的‘杀’。”她又指了指蛇纹，“蛇司水，龙掌火，刚好补上朱雀和青龙的位。”
正说着，远处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节奏很慢，却像敲在人心上。众人转头，只见个灰袍老者从雪雾里走出来，拐杖头是青铜铸的蛇头，蛇眼嵌着绿琉璃，在暗处亮得渗人。
“守碑人的后人。”老者站在火堆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总算没断在你们这代。”他抬拐杖指了指石碑中央的缺口，“那玉佩是钥匙，却不是核心。真正的核心，在邪祟老巢的‘骨井’底下。”
林辰握着突然坠回掌心的玉佩，指尖冰凉——骨井？那不是古籍里记载，用来镇邪祟尸骸的地方吗？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蛇头拐杖在地上顿了顿，雪地里裂开道细缝：“想去？明天卯时，我在山神庙等你们。”说完，他转身走进雪雾，拐杖点地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风雪吞了个干净。
火堆突然“噼啪”爆了声，火星溅在石碑上，那些兽纹竟像活了似的，在石面上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