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沈昊驾驭着那艘银灰色的“遁空星舟”，抵达了碎星带边缘。
从舷窗望出去，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初来者心神震撼——那是一片破碎的星河坟场。数以亿计的星辰残骸，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后随意抛洒的碎石，在虚空中缓慢旋转、碰撞。有的碎片大如陆地，表面还能看出山川河流的轮廓；有的碎成齑粉，形成绵延数万里的尘埃带。空间在这里呈现出不稳定的波纹状，时而可见七彩的时空裂隙如伤口般绽开又愈合，喷吐出混乱的法则碎片。
更危险的是那些隐形的“引力陷阱”。
沈昊操控星舟小心避开一片看似平静的尘埃区，就在星舟擦边而过的刹那，那片区域突然扭曲，数十块潜伏其中的金属残骸被无形的引力撕扯出来，互相撞击，爆发出刺目的能量火花。若刚才星舟直接闯入，即便有混沌涂层保护，也难免受损。
“碎星带，果然名不虚传。”沈昊低语。
他面前的导航光幕上，显示着沈渊界情报部整理的碎星带资料——这是三个月来，沈家通过丹盟、书院以及青岚联络的监察使遗脉多方收集的信息整合：
区域性质：仙界、魔域、妖界三不管缓冲带，无主之地，法则紊乱。
主要势力：
星盗集团（十二支规模较大，常年内斗）；
黑市商人（掌控走私通道，背景复杂）；
逃亡者（被三界通缉的修士、妖族、魔修聚集地）；
古老遗民（传说有上古大战幸存者的后裔隐居深处）。
危险等级：金仙以下进入，陨落概率超过六成；金仙进入，需时刻警惕空间陷阱和群起围攻。
目标地点：“暗星”——碎星带最大黑市星球，位于第三旋臂核心区，由“黑市三巨头”共同掌控。
沈昊调整星舟航向，朝着第三旋臂飞去。星舟表面的混沌涂层全功率运转，在视觉上模拟着周围环境的色彩和能量波动，如同变色龙融入背景。这是沈星河结合混沌遗民技术和监察使隐匿阵法的最新成果，理论上可骗过金仙初期的神识扫描——前提是对方没有针对性探测。
航程需要两日。
沈昊没有浪费时间，他盘膝坐在主控室修炼区，继续参悟混沌剑域第二重“法则定义”。
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在周身流转，这一次，他尝试的不是否定物质存在，而是“定义”能量的性质。掌心凝聚一团普通的仙元力，在混沌剑域的作用下，这团本应温和的能量开始剧烈波动，颜色从淡金转为赤红，再转为深紫——他在强行改变能量的“火属性”占比。
“噗！”
能量团在转为纯黑色时突然溃散，反噬的波动让沈昊手腕微微一麻。
“还是不够精细。”沈昊皱眉。
混沌剑域第二重，本质是在小范围内暂时改写法则。但改写不是随心所欲，需要建立在对目标法则的深刻理解上。比如要将水变成火，他必须先完全理解“水之法则”和“火之法则”的底层结构，找到两者转换的“桥梁”。刚才的尝试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他目前对“火之法则”的掌握只停留在表层，强行转换必然崩溃。
“看来，得先收集各系法则结晶，系统地参悟一遍。”沈昊心中规划，“沈渊界的法则秘境虽然能模拟，但终究是天道衍化的‘教程’，比不上真实法则结晶的‘原典’。”
他收起修炼，转而检查身上的装备。
沈渊界为他准备的资源，分三个层次：
日常消耗级：
仙元晶五万枚（中千世界标准货币，一枚相当于小千仙韵晶百倍能量）；
各系法则结晶碎片各十枚（用于参悟和交易）；
疗伤丹药“九转续脉丹”三十瓶、“造化灵液稀释剂”五十份；
隐匿符箓、探测阵盘等常用工具若干。
战略储备级：
九转天道丹十枚（关键时刻突破或疗伤）；
鸿蒙仙露稀释液三份（修复道伤、温养仙魂）；
混沌隐匿阵盘升级版两块（每块可全功率运转十二时辰）；
跨界紧急传送符一枚（一生一次，保命底牌）。
战斗底牌级：
两块秘钥碎片（已初步融合，可调用净化、守护之力）；
弑神弩核心晶体（内封一丝破灭神力，威力恐怖但使用风险大）；
沈星河特制“混沌能量炮”充能核心三枚（星舟主炮，一炮耗能巨大）。
清点完毕，沈昊目光落在导航光幕上——距离暗星还有最后半日航程。
他调出暗星的详细资料，开始制定行动计划。
暗星并非自然形成的星球，而是一颗被改造过的“人造星体”。
从远处看，它像一颗巨大的金属肿瘤，表面布满凸起的建筑群和密密麻麻的航道入口。星球外围环绕着三层防御环带——最外层是“空间乱流干扰场”，能扰乱传送和长距离探测；中间层是“法则扫描网”，监控所有进出者的能量属性；最内层是“物理屏障”，厚达百里的合金外壳上布满炮台和阵法节点。
任何想要进入暗星的飞行器，都必须从指定的十二个航道口排队进入，接受检查——当然，检查只是走个形式，只要缴纳足够的“入场费”，哪怕你身上背着三界通缉令，黑市管理者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沈昊的星舟排在第七航道第三十七位。
他透过舷窗观察前方，各种奇形怪状的飞行器在这里汇集：有仙界的华丽仙舟，有魔域的骨船，有妖族的生物舰（活体巨兽改造），甚至还有几艘风格古朴、疑似上古遗民的石质飞梭。所有飞行器表面都笼罩着厚重的隐匿波动，显然没人愿意在这里暴露真实身份。
排队过程持续了三个时辰。
轮到沈昊时，航道口的广播传来机械音：“缴纳入场费，标准单位：一千仙元晶或等价物。停留时间：最长三十日，超时每日加收一百仙元晶。”
沈昊从星舟侧面的投递口送出一小袋仙元晶——正好一千枚，不多不少。他不想在这里露富，但也不能显得太寒酸引起怀疑。
片刻后，通道闸门打开，一道牵引光束将星舟引入内部泊位。
泊位区像蜂巢般密密麻麻，每个泊位都是独立的金属立方体，内置基础维生系统和隔绝阵法。沈昊按照指引将星舟停入编号“丁-七四二三”的泊位，泊位门关闭后，内部亮起柔和的白光。
“尊敬的访客，欢迎来到暗星。”泊位内响起温和的女声提示，“以下是暗星基本规则，请务必遵守——”
规则一：暗星内禁止任何形式的战斗，违者将遭到黑市护卫队镇压，轻则罚款驱逐，重则当场格杀。
规则二：交易遵循自愿原则，黑市管理者不保证交易真实性，请自行辨别风险。
规则三：如需长期停留或建立固定据点，可向‘管理处’申请，费用另计。
规则四：暗星提供‘匿名服务’——所有进入者将获得临时身份令牌，令牌不记录真实信息，仅作为交易和停留凭证。令牌丢失不补，请妥善保管。
提示音结束，泊位侧面打开一道小门，一枚漆黑的金属令牌滑入托盘。令牌正面刻着“暗”字，背面是一串编号：丁七四二三·临时。
沈昊拿起令牌，神识探入，里面只有简单的功能：查询余额（目前为零）、查看地图（暗星公共区域）、接收公告。所有可能追踪身份的信息都被刻意抹除，连令牌材质都是特制的“断神铁”——能阻断金仙以下的神识追溯，金仙以上追溯成本极高，得不偿失。
“不愧是三不管地带，这套匿名体系已经相当成熟。”沈昊将令牌挂在腰间，换上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这是他在书院时就准备好的“散修标准装扮”，材质普通，款式大众，不会引人注目。
整理完毕，他走出泊位。
暗星内部的空间结构，远比外面看起来复杂。
整个星球被划分为九层，每层高约千丈，层与层之间以垂直的“通天梯”和浮空平台连接。沈昊所在的泊位区位于最底层“秽土层”，这里是暗星的贫民窟和底层交易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丹药、陈旧血液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
街道狭窄拥挤，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简陋店铺。摊主们大多戴着面具或兜帽，叫卖声此起彼伏：
“上古秘境出土的残破法宝，只要三万仙元晶！”
“刚到的‘噬魂草’，魔修炼制分身的极品材料，限量十株！”
“仙界最新通缉令信息，包含逃犯可能藏匿的十七个星域坐标，一份五千仙元晶！”
沈昊缓步穿行，目光扫过摊位，神识则如细网般悄然铺开。
他在收集信息，不仅仅是商品信息，更是整个暗星的“生态信息”——哪些摊位客流最多，哪些店铺有固定客源，哪些巷口有暗哨，哪些区域的能量波动异常……这些细节在关键时刻可能救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昊在一家名为“百晓斋”的店铺前停下。
店铺门面不大，但位置很好，位于两条主街交叉口，客流密集。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情报、中介、向导，明码标价”十个字。店内坐着一位老者，正闭目养神，似乎对门外的喧嚣毫不在意。
沈昊走进店内。
老者睁眼，浑浊的眼球打量了沈昊一眼，淡淡道：“新来的？想要什么服务，墙上有价目表。”
店铺右侧墙壁上，挂着一面玉板，上面用仙文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
情报类：
基础星图（碎星带公共区域）：一千仙元晶
势力分布图（十二星盗集团活动范围）：五千仙元晶
黑市三巨头近期动向：一万仙元晶起（根据详细程度加价）
特定人物追踪：面议，预付三成定金
中介类：
商品代购（需提供清单）：收取交易额一成佣金
特殊渠道引荐（如走私、暗杀、洗钱）：面议
长期合作契约拟定：五千仙元晶/次
向导类：
暗星内部向导（熟悉各层规则、店铺、隐藏地点）：每日一千仙元晶
碎星带外围探险向导：每日五千仙元晶（需自备飞行器）
混沌海边缘走私通道向导：十万仙元晶起（需签订生死契约）
沈昊的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老者：“我想了解‘混沌海走私通道’的详细信息。”
老者眼睛微眯，重新打量沈昊：“年轻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过去三年，有记录尝试通过走私通道进入混沌海边缘的修士共一百四十七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其中一个疯了，两个重伤残废，带回来的情报支离破碎。”
“我知道风险。”沈昊平静道，“但我需要相关信息。”
老者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条信息渠道，价格不同。第一，公开信息——就是刚才说的那些，免费送你都行。第二，黑市流通的‘通道地图碎片’，大约有七八个版本在私下交易，每份价格五万到二十万仙元晶不等，真假自辨。第三，直接联系‘走私者’本人——我认识三个还在活动的走私头子，引荐费十万仙元晶，能不能谈成看你自己。”
沈昊思考片刻：“我要第二和第三。”
“爽快。”老者脸上露出笑容，“地图碎片我这里有四份不同版本的复制品，打包价五十万仙元晶。走私头子引荐，十万仙元晶。总计六十万，先付一半定金，交易完成付尾款。”
这个价格足够在仙界买下一件不错的玄仙级法宝了。但沈昊没有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十万仙元晶的晶卡——这是沈渊界特制的“匿名晶卡”，不绑定身份，可在黑市通用。
老者接过晶卡，验明数额后满意点头：“稍等。”
他起身走进后室，片刻后拿着四枚玉简和一枚黑色令牌出来。玉简是地图碎片，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蛇形图案。
“这四份地图，分别来自‘蝮蛇’‘影狼’‘秃鹫’三个走私集团流出，以及一份自称上古遗民手绘的版本。互相参照，或许能拼凑出相对真实的路线。”老者将玉简推过来，“至于这枚令牌，是‘蝮蛇’集团的接引令。三天后子时，去‘醉生楼’三层‘蛇窟’包厢，出示令牌，自然会有人接待你。”
沈昊收好东西：“蝮蛇集团信誉如何？”
“黑市里谈信誉？”老者嗤笑，“不过蝮蛇算是三大走私集团里相对‘守规矩’的——他们收钱办事，成功率和死亡率明码标价，不会刻意坑害雇主。当然，前提是你付得起价钱。”
“什么价钱？”
“最近一次报价，是三年前。”老者回忆道，“护送一人通过碎星带最深处的‘裂隙回廊’，进入混沌海边缘的‘无序空域’外围，单程费用是……五百万仙元晶。而且只送到外围，想要深入‘归墟古战场’壁垒，得加钱，具体面议。”
五百万！
这个数字，足够在仙界建立一个小型仙宗了。但对沈昊而言，并非不可承受——沈渊界三个月的资源产出总值已超过三千万仙元晶，这还只是初期。随着产业链完善和规模扩大，未来收益会指数级增长。
“我明白了。”沈昊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老者叫住他，“年轻人，看你付钱爽快，免费送你一条消息——最近暗星来了几批生面孔，气息很特别，不像是三界常客。他们在暗中打探‘混沌海’和‘归墟’的相关情报，出手阔绰，但问的问题很专业，像是……有备而来。”
沈昊脚步一顿：“他们在找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有人听到他们提起过‘钥匙’‘碎片’‘狩猎’这些词。”老者压低声音，“暗星的规矩是不打听客人隐私，所以我没多问。但你既然也要去混沌海，最好小心点——那些人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沈昊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提醒。”
离开百晓斋，沈昊没有立刻查看玉简，而是继续在秽土层闲逛。他买了些无关紧要的材料，在几家酒馆坐了坐，听了些流言蜚语，直到天色（暗星内部模拟的昼夜）渐暗，才返回泊位。
泊位内，沈昊激活隔绝阵法，开始研究四份地图玉简。
他将玉简内容投射到空中，四幅立体星图同时展开。每幅星图都以碎星带为起点，标注着通往混沌海边缘的路线，但细节差异巨大：
第一份（蝮蛇集团版）：路线相对保守，沿着碎星带外围的“相对安全区”迂回前进，避开所有已知的大型空间陷阱和星盗老巢。全程需要经过十七次空间跳跃点，终点标注为“无序空域·三号缓冲区”。地图上详细标注了每个跳跃点的坐标、维持时间、所需能量强度，甚至还有应对常见危险（如空间乱流、混沌兽群）的建议。专业程度很高，但路线长度也是最长的，预估耗时三个月。
第二份（影狼集团版）：路线激进，直接穿过碎星带核心的“死亡回廊”，那里是空间最紊乱的区域，但据说有上古遗留的“稳定裂隙”，可大幅缩短行程。地图标注了死亡回廊内三十七个危险点和十二个资源点（可补充能量），但很多信息旁打了问号，表示“未经完全证实”。终点同样是“无序空域”，但标注为“七号缓冲区”，与蝮蛇版的位置偏差很大。
第三份（秃鹫集团版）：这份地图最简略，只有大致方向和七个关键坐标点。但特别的是，它标注了一条“季节性通道”——根据混沌海能量潮汐的周期变化，某些区域的危险程度会周期性降低，形成短暂的安全窗口。地图上附带了未来三年的潮汐预测表，精确到日。如果能抓住时机，这条路线可能是最快的，但容错率极低，错过窗口必死无疑。
第四份（上古遗民版）：这份地图风格迥异，不是现代星图，而是用一种古老符文绘制的“法则流向图”。它不标注具体坐标，而是描绘混沌海边缘的法则分布——哪里是“火则”主导区，哪里是“空间则”紊乱带，哪里是“混沌则”富集区。终点指向一片标注为“归墟壁垒·裂隙丛生处”的区域，旁边有一行小字注解：“此地有时空夹层，藏监察使旧路”。
四份地图，四种思路。
沈昊将它们重叠对比，大脑飞速运转。鸿蒙道体赋予他的超强感知和推演能力在此刻全开，灰蒙蒙的气流在瞳孔深处流转，仿佛在构建虚拟的星图模型。
一个时辰后，他得出初步结论：
蝮蛇版最稳妥，但太慢。三个月时间，变数太多，而且长时间暴露在碎星带，遭遇星盗或其他危险的概率会累积增加。
影狼版风险与收益并存。死亡回廊确实危险，但如果有足够实力和准备，或许能大幅缩短时间。问题是地图信息不确定，很多标注存疑。
秃鹫版依赖天时。如果能精准抓住潮汐窗口，这条路线或许是最优解。但沈昊不敢把性命完全寄托在预测表上——混沌海边缘的能量潮汐受无数因素影响，预测误差是常态。
遗民版最有价值，但最难解读。这份地图的制作者显然对混沌海有极深理解，不是描述表象，而是揭示本质。如果能破译那些古老符文和法则标注，或许能找到一条真正安全又高效的路径。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对上古符文和法则学的深厚积累。
沈昊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临时令牌突然震动，传来一条公共公告：
“暗星‘斗法台’即将举办月度拍卖会，本次压轴拍品：一份完整的‘混沌海边缘实地勘探记录（百年内）’，包含十七条路径详细评估、三十六个资源点坐标、以及‘无序空域’最新法则分布图。拍卖时间：明日晚戌时。地点：斗法台中央展厅。”
沈昊眼睛一亮。
实地勘探记录！而且是最新的百年内记录！
比起那些不知真伪的地图碎片，这种由专业勘探队（很可能是黑市组织或亡命之徒）冒着生命危险获取的一手资料，价值高得多。如果能拍下，结合已有的四份地图，他就能拼凑出相对可靠的路线。
问题是——拍卖会。
在这种地方，好东西必然会引来争夺。他身上的仙元晶虽然不少，但和那些经营多年的星盗头子、黑市巨头相比，恐怕还是不够看。而且一旦高价竞拍，很容易暴露财力，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得想个办法。”沈昊手指轻敲桌面。
沉思片刻，沈昊激活了怀中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这不是普通的传讯符，而是沈渊界最新研制的“跨界即时通讯阵”的子符。依托沈渊界天道为枢纽，可在一定范围内实现近乎实时的信息传递，虽然消耗巨大（每次激活需消耗一枚上品仙元晶的能量），但在关键时刻无比重要。
玉符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在空中投射出沈渊的虚影。
“昊儿，遇到麻烦了？”沈渊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泊位内，隔绝阵法完全阻挡不了这种天道层次的传讯。
“老祖，我需要支援。”沈昊简要说明了情况，“明日暗星拍卖会有一份混沌海勘探记录，我必须拿下。但预计竞争会非常激烈，我身上的流动资金可能不够。”
沈渊虚影微微颔首：“需要多少？”
“至少三百万仙元晶，最好五百万。”沈昊估算道，“另外，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家族能紧急调拨一批‘高附加值成品’过来，我可以在黑市快速变现。暗星这里鱼龙混杂，很多稀缺资源不愁买家。”
“明白了。”沈渊沉吟片刻，“三百万仙元晶，沈渊界库存可以立刻调拨。高附加值成品……你三叔那边最新一批‘法则共鸣阵盘’刚刚完成测试，效果是市面同类产品的三倍，但成本只有一半。还有你二姐炼制的‘九转天道丹’改良版，药效稳定在极品层次，成丹率已提升到七成，可以匀出五十枚。”
沈昊心中一定。
法则共鸣阵盘——这是沈星河结合监察使传承和混沌遗民技术研发的新型辅助修炼法宝。修士在阵盘范围内修炼，可大幅提升与特定法则的共鸣效率，缩短感悟时间。在仙界，类似功能的阵盘价格在十万仙元晶以上，且效果一般。沈渊界的改良版，成本约两万，若在黑市出售，定价十五万都有人抢。
九转天道丹更不用说，丹盟拍卖会上单枚拍出一千五百万天价的记录还历历在目。虽然那是引动了天道赐福的完美丹，但沈清丹的改良版稳定在极品层次，单枚卖个七八百万不成问题。五十枚就是数亿的价值，当然不能一次性抛出，否则会冲击市场引来窥探。
“阵盘可以先来二十个，天道丹来十枚。”沈昊规划道，“另外，如果可以的话，再调拨一些‘混沌息壤’提炼的隐匿粉末——暗星这里很多人在求购高阶隐匿材料，价格居高不下。”
“好。”沈渊点头，“东西会通过跨界飞舟紧急运送，预计十二个时辰内抵达暗星外围。你需要去指定坐标接应。坐标和接应暗号稍后发给你。”
“多谢老祖。”
“自家人不必客气。”沈渊看着沈昊，眼中带着赞许，“你在外闯荡，家族是你永远的后盾。记住，安全第一，资源没了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
“孙儿谨记。”
通讯结束，玉符光芒黯淡。
沈昊收起玉符，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家族的意义——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互相支撑。沈渊界在后方全力生产资源，他在前线开拓市场和情报，双线并立，相辅相成。
他重新看向空中悬浮的四份地图，开始制定详细计划。
次日，沈昊按照计划，在子时准时来到“醉生楼”。
这是暗星上层区最奢华的销金窟之一，整栋建筑高达三百丈，外墙覆盖着流光溢彩的仙晶涂层，内部空间运用了折叠技术，实际面积是外观的十倍。楼内分九层，每层对应不同消费等级，最顶层的包厢甚至内置小型时间加速阵，一日消费抵得上普通修士百年积蓄。
沈昊出示蝮蛇令牌后，被一名沉默的侍女引至三层。
“蛇窟”包厢位于走廊尽头，门是一整块黑色玉石，表面雕刻着盘绕的巨蛇浮雕。侍女在门前停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悄然退去。
沈昊推门而入。
包厢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装饰奢华却不显庸俗。地面铺着某种妖兽皮毛编织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山水都是活的——画中云雾在流动，瀑布在飞溅，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水声。
包厢中央，一张紫檀木茶桌旁，坐着三个人。
主位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是罕见的竖瞳，颜色暗金，看人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他穿着朴素的黑袍，手中把玩着一对玉球，玉球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蛇类爬行。
左侧是一名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如山。他闭目养神，似乎对来客毫不关心，但沈昊能感觉到，这老者的神识早已将自己上下扫视了数遍。
右侧则是一名年轻女子，容貌妖艳，穿着一身紧身的暗红色皮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正把玩着一柄匕首，匕首在她指间翻飞如蝶，刃锋偶尔反射出幽蓝的光——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坐。”主位的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沙哑。
沈昊在空着的客位坐下，平静地与三人对视。
“令牌给我。”男子伸出手。
沈昊递上令牌。男子接过，指尖在蛇形图案上轻轻一抹，图案亮起微光，仿佛活过来般扭动了几下。他点点头，将令牌放到桌上：“百晓斋的老鬼介绍来的？规矩他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沈昊道，“我想了解通往混沌海边缘的走私通道，以及……可能的话，雇佣贵方护送。”
女子轻笑一声，匕首停止翻飞：“又一个不怕死的。小哥，看你的气息，应该是玄仙后期吧？这个修为敢闯混沌海边缘，要么是背景通天有保命底牌，要么就是……纯粹的蠢货。你属于哪种？”
沈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贵方的报价，还和三年前一样吗？”
男子竖瞳微缩：“老鬼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看来你付了不少钱。”他顿了顿，“三年前的报价是基础价，现在情况有变。混沌海边缘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大势力在那边活动，我们的风险增加了，所以……涨价了。”
“多少？”
“单程护送，从暗星到无序空域外围，八百万仙元晶。”男子报出数字，“如果目的地是归墟壁垒附近，再加五百万。全程预计耗时四十五日，期间我们提供基础保护，但不包括遭遇‘不可抗力’（如金仙级混沌兽袭击、大规模空间崩塌）时的额外救援——那种情况需要另付‘买命钱’，起步价每人三百万。”
沈昊心中快速计算。
八百万仙元晶，这个价格虽然昂贵，但还在承受范围内。关键是耗时四十五日——比起自己摸索，这个时间已经短了很多。而且有专业走私集团护送，安全性会大幅提升。
“我需要看看你们的实力证明。”沈昊道，“口说无凭。”
男子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激活。空中浮现画面：一支由五艘改装星舟组成的舰队，正在一片混乱的星域中穿行。画面中不断出现空间裂缝、法则乱流、甚至有几头体型堪比小行星的混沌兽在远处游弋。但舰队总能找到安全路径，有惊无险地通过。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处虚空——那里已经能看到混沌海边缘特有的灰蒙蒙背景，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归墟壁垒”轮廓。
“这是三个月前的一次任务记录。”男子收回留影石，“我们成功将雇主送到了‘无序空域·九号缓冲区’，全程耗时三十八日，无人员伤亡。雇主是……嗯，身份保密，但可以告诉你，他是一名大罗金仙。”
大罗金仙都雇佣他们，这足以证明其实力。
沈昊点头：“我考虑一下。另外，想请教一个问题——听说混沌海边缘最近有其他势力活动，具体是什么情况？”
男子与老者、女子交换了眼色。
“告诉你也无妨。”女子把玩着匕首，“大概半年前开始，有几批身份不明的人出现在混沌海边缘。他们不像探险者，更像是……在寻找什么。行动很有组织性，装备精良，而且下手狠辣。我们的人遇到过两次，一次是远远看到他们在围猎一头金仙级混沌兽，配合默契得吓人；另一次是发现他们在某个上古遗迹里挖掘，我们的人刚靠近就被警告驱离。”
“他们有什么特征？”沈昊追问。
“特征嘛……”女子想了想，“功法很杂，有仙界正统仙力，也有魔气、妖力，甚至还有几种从未见过的能量属性。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一个标志。”
她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图案：
一只竖眼，被锁链缠绕。
沈昊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依旧平静：“这是什么标志？”
“不知道。”男子摇头，“我们查过所有已知势力的徽记，没有匹配的。但可以确定，这群人不好惹——我们有个外围成员试图跟踪他们，结果三天后尸体被发现在碎星带边缘，全身精血被抽干，仙魂湮灭，死前像是经历了极致的恐惧。”
竖眼锁链……监天阁的外围雇佣兵！
沈昊几乎可以确定。辰一族提供的情报里提到过，监天阁在归墟古战场外围雇佣了大量“监工”和“猎犬”，这些势力统一使用“竖眼锁链”标志，负责监控混沌海边缘，猎杀可能接触秘钥碎片的目标。
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监天阁已经将触手伸到了碎星带。是为了搜寻其他碎片持有者？还是……已经盯上自己了？
“多谢告知。”沈昊起身，“我会认真考虑雇佣事宜，三日内给你们答复。”
“可以。”男子也起身，“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决定自己去，最好避开‘裂隙回廊’西侧区域。那里最近被那群竖眼家伙占据了，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沈昊点头，离开包厢。
走出醉生楼时，夜已深。暗星模拟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一层暗红色的能量护罩在缓缓流转，如同凝固的血。
沈昊走在回泊位的路上，神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就在他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变故突生。
巷子两侧的阴影中，突然冲出六道身影！
这些人穿着杂乱的护甲，武器五花八门，但气息统一彪悍，修为最低也是玄仙中期，领头者赫然达到了玄仙后期巅峰。他们显然早就埋伏在此，一出现就封死了前后去路，形成一个简易的围杀阵型。
“小子，把身上的储物法宝交出来，可以留你全尸。”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重剑，剑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刚杀过人。
沈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六人。
从装束和气息判断，这是典型的星盗团伙，专挑独行客下手。暗星虽然明令禁止战斗，但总有些亡命之徒在偏僻区域铤而走险，杀人越货后迅速撤离，黑市管理者往往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别闹得太大。
“你们怎么盯上我的？”沈昊平静地问。
独眼壮汉狞笑：“你在百晓斋出手就是三十万定金，在醉生楼待了半个时辰——这种肥羊，不抢你抢谁？少废话，交东西！”
原来如此。百晓斋和醉生楼里都有眼线，自己还是太显眼了。
沈昊心中反思，但动作不慢。他缓缓抬手，做出要取储物戒的姿势，但在手指触碰到戒指的刹那——
“混沌剑域，开！”
灰蒙蒙的气流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瞬间笼罩方圆十丈。领域内，法则被强行改写，六名星盗突然感觉身体一沉，仿佛重力增加了十倍，动作骤然迟滞。
“不好！是领域神通！”独眼壮汉脸色大变，重剑全力劈出，试图破开领域。
但沈昊比他更快。
在剑域展开的同时，沈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不是遁术，而是他改写了领域内的“光之法则”，让自己在视觉上隐形。下一秒，他出现在左侧一名玄仙中期的星盗身后，并指如剑，混沌气流凝聚成三尺气剑，无声无息地刺入其后心。
“呃……”那名星盗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灰色剑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想反抗，但混沌剑气已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仙脉和仙魂。三息后，他身体一软，倒地身亡。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老五！”独眼壮汉目眦欲裂，“一起上，杀了他！”
剩余五名星盗怒吼着冲来，各种法术和法宝光芒亮起。但身处混沌剑域中，他们的攻击威力被大幅削弱——火球术在飞出一半时突然熄灭，飞剑轨迹变得歪歪扭扭，连他们自身的仙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沈昊如同鬼魅，在领域中穿梭。
他每一次现身，必然带走一条性命。第二剑斩断了右侧星盗的脖颈，第三剑洞穿了前方那人的眉心，第四剑将一名试图逃跑的星盗拦腰斩断……
五息后，只剩下独眼壮汉还站着。
他浑身是血，重剑上崩开了数个缺口，那是与混沌剑气硬拼的结果。此刻他眼中已满是恐惧——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玄仙后期的青年，战力恐怖得不像话，那诡异的领域更是闻所未闻。
“你……你到底是谁？”独眼壮汉声音发颤。
沈昊没有回答。他抬手，领域收缩，全部压力集中在独眼壮汉身上。独眼壮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重剑脱手，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压得骨骼咯吱作响。
“谁指使你们的？”沈昊问。
“没……没人指使，就是我们自己……”独眼壮汉咬牙道。
沈昊眼神一冷，领域压力骤增。独眼壮汉惨叫一声，另一条腿也跪下，七窍开始渗血。
“我说！我说！”他终于崩溃，“是……是‘血狼团’的三当家让我们盯你的！他说你身上有贵重东西，抢到手后分我们三成！”
血狼团？沈昊回忆暗星资料，那是碎星带十二星盗集团之一，排名中游，以凶狠和贪婪着称。三当家……好像是个叫“屠夫”的金仙初期？
“他为什么盯上我？”
“不……不知道！三当家只给了我们你的画像，说你是从仙界来的肥羊，身上至少有几百万仙元晶……”独眼壮汉喘息道，“求求你饶我一命，我只是……”
话音未落，沈昊突然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巷子外传来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其中一道赫然达到了金仙层次！而且那股气息充满血腥和暴戾，与独眼壮汉身上的味道同源——是血狼团的主力来了！
“该死，他们在你身上留了追踪标记！”沈昊瞬间明白。
独眼壮汉脸上露出狰狞的笑：“现在知道……晚了！三当家亲自来了，你跑不……”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混沌剑气已贯穿他的眉心。
沈昊迅速搜刮六人身上的储物法宝，然后激活混沌隐匿阵盘——灰蒙蒙的光芒笼罩全身，他的身影从视觉和神识感知中彻底消失。
下一秒，四道身影冲入巷子。
为首者是个身高九尺的巨汉，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扛着一柄门板大的屠刀。他正是血狼团三当家“屠夫”，金仙初期修为，气息如同洪荒凶兽。
看到巷子里六具尸体，屠夫脸色阴沉如水。
“废物！”他一脚踢飞独眼壮汉的尸体，“六个人抓一个玄仙后期都抓不住，还全死了！”
身后三名手下噤若寒蝉。
“三当家，那小子……好像有隐匿法宝，气息完全消失了。”一名手下小心翼翼道。
屠夫闭目感知片刻，确实找不到任何痕迹。他睁开眼，眼中闪过残忍的光：“传令下去，封锁这片区域，所有出口设卡。他跑不远，一定还在暗星内。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敢杀我血狼团的人，我要把他抽魂炼魄！”
“是！”
三名手下领命而去。
屠夫站在巷子中，看着地上的血迹，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有趣的小子……能瞬杀六名玄仙，还有这么高明的隐匿手段。你身上的秘密，我很感兴趣。”
而此时，沈昊早已遁出数里之外。
他站在一栋建筑屋顶，看着远处开始骚乱的街区，眉头紧皱。
血狼团的介入，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全城搜查，他很难再去拍卖会了。而且暴露了实力，后续在暗星行动会处处受限。
“得尽快离开暗星。”沈昊做出决定。
他激活通讯玉符，联络沈渊界：“老祖，情况有变。我需要提前接应，坐标发给我。”
片刻后，坐标传来——位于暗星外围三百万里处的一片小行星带。
沈昊估算时间，接应飞舟大概还有八个时辰抵达。他必须在暗星戒严完全展开前，突破封锁，离开这里。
而就在他准备行动时，腰间临时令牌再次震动——这次不是公告，而是一条私人加密信息。
信息内容很简单：“想活命，来‘废料处理厂’底层，报‘辰’的名字。你有半个时辰。”
落款处，画着一个简单的星图标记，那是……辰一族的联络暗号！
沈昊瞳孔一缩。
辰一族的人，也在暗星？
暗星的“废料处理厂”位于秽土层最深处，这里堆积着整个黑市数百年积累的垃圾——报废的法宝碎片、炼丹炼器的废渣、生物实验的残骸、甚至还有处理失败的“尸体”。
空气污浊到肉眼可见灰黑色的颗粒在漂浮，地面上流淌着粘稠的未知液体。巨大的熔炼炉二十四小时运转，将废料焚烧成基础能量块，但效率显然跟不上垃圾产生的速度，所以厂区外围形成了连绵的垃圾山。
沈昊按照信息指引，来到厂区边缘一座不起眼的仓库前。
仓库大门锈迹斑斑，半掩着。沈昊推门而入，内部昏暗，只有几盏残破的照明符还在勉强工作，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地面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腐臭混合的味道。
“报上名来。”阴影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沈昊。辰介绍来的。”沈昊平静道。
阴影沉默片刻，然后一道矮小的身影走了出来。那是个穿着油腻工装的老者，脸上满是皱纹和污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垃圾处理工。但他那双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星光在流转——这是混沌遗民血脉的特征。
“跟我来。”老者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沈昊跟上。老者在一面墙壁前停下，手指在几块砖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长，深入地下至少千丈。越往下走，空气反而越清新，隐约能感觉到微弱的法则波动——这里有完善的过滤和防御阵法。
终于，阶梯尽头是一扇金属门。
老者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装修简洁但设备齐全。墙壁上挂着十几面光幕，显示着暗星各区域的监控画面；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星图桌，桌面上悬浮着碎星带的立体投影，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房间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中年女子，正在操作监控台；一个年轻男子，在星图桌前记录数据；还有一个……沈昊认识。
“青岚？”沈昊惊讶。
站在星图桌旁的银甲女子转过身，正是青岚。她看着沈昊，微微一笑：“沈兄，好久不见。我就猜到你迟早会来暗星——这里是通往混沌海最近的中转站。”
“你怎么在这里？前哨基地那边……”
“前哨基地有惊云他们打理，我暂时走开几天没问题。”青岚走过来，神色变得严肃，“更重要的是，我收到辰一族的紧急传讯——监天阁的人，大量出现在了碎星带。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大规模行动，目标很可能和‘秘钥碎片’有关。”
沈昊心中一动，将刚才遭遇血狼团和看到竖眼标志的事简要说了。
青岚听完，脸色更加凝重：“果然如此。我们在暗星潜伏了三天，已经确认至少有三支监天阁的外围小队在这里活动。他们伪装成普通的探险队，但行动模式高度统一，而且在暗中高价收购混沌海边缘的情报，尤其是……关于‘空间异常点’和‘上古遗迹’的。”
“他们在找什么？”沈昊问。
“可能是找碎片，也可能是找碎片持有者，或者……两者都是。”青岚指向星图桌上的某个标记，“我们追踪到其中一支小队，他们昨天去了‘裂隙回廊’西侧，那里有一处上古监察使留下的‘临时观测站’遗迹。他们似乎在挖掘什么东西。”
沈昊看向那个标记，位置正好是蝮蛇集团提醒要避开的区域。
“你们打算怎么做？”他问。
“继续监控，收集情报。”青岚道，“辰一族在这里有长期据点，我们配合他们行动。沈兄，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我本来打算参加今晚的拍卖会，拍下一份勘探记录，然后雇佣走私集团前往混沌海。”沈昊皱眉，“但现在血狼团在追捕我，拍卖会去不了了。我准备提前离开暗星，去外围接应家族的飞舟。”
“拍卖会？”旁边的中年女子突然开口，“你是说斗法台那个？”
沈昊点头。
女子在操作台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一份信息：“那份勘探记录，我们已经弄到副本了。是我们的人混入拍卖行内部复制的，虽然缺了最后几页核心数据，但大部分内容完整。”
她将一枚玉简抛给沈昊。
沈昊接过，神识一扫，心中大喜。玉简内记录的信息极其详实，包含了十七条路径的实地评估（包括危险等级、资源点、潜在威胁）、三十六个资源点的精确坐标和产出清单，以及无序空域的最新法则分布图。虽然确实缺了最后关于“归墟壁垒”附近的关键数据，但已经价值连城。
“这份记录……”沈昊看向青岚。
“送你了。”青岚笑道，“就当是沈渊界支援前哨基地的回礼。不过提醒你，根据记录显示，最近三个月混沌海边缘的法则紊乱加剧，空间陷阱出现的频率提高了三倍。而且……有目击报告称，看到了‘狩猎者’活动的痕迹。”
狩猎者！
沈昊心中一凛。那些同样拥有秘钥碎片，却选择掠夺同类的存在，终于也出现在这片区域了。
“另外，”青岚补充道，“我们收到辰一族本部的传讯——他们通过古老的血脉感应，察觉到第三块碎片的大致方位，确实在混沌海深处。但具体位置被某种强大的干扰笼罩，无法精确定位。辰推测，可能是碎片本身处于‘半激活’状态，或者……被放置在某个特殊的封印中。”
第三块碎片，果然在混沌海。
沈昊握紧玉简，心中战意升腾。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他自己——鸿蒙道体的完整，需要集齐所有碎片。
“多谢。”沈昊郑重道谢，“那我现在就离开暗星，血狼团的人应该还在搜捕我。”
“我们帮你。”青岚道，“辰一族在暗星经营多年，有秘密通道可以避开封锁，直接抵达外层空间。不过通道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而且出口位置随机，你需要自己判断方位。”
“足够了。”
青岚看向老者：“岩伯，麻烦你带沈兄去通道。”
老者点头，对沈昊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沈昊跟着老者走向地下空间深处，在一面墙壁前停下。老者激活墙壁上的隐藏阵法，墙壁化作水波般的涟漪，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漆黑一片，但能感觉到微弱的空间波动。
“进去后一直往前走，大概走三百步会看到出口。出口外可能是碎星带任意位置，你自己小心。”老者叮嘱。
沈昊点头，踏入通道。
在身影消失前，他回头看了青岚一眼：“你们也小心，监天阁的人不好对付。”
青岚微笑：“放心，我们有分寸。等你从混沌海回来，前哨基地应该已经初具规模了，到时候我们再详谈合作。”
沈昊不再多言，转身深入通道。
黑暗将他吞没。
通道内的行走，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周围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能看到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流转，那些是空间夹层中残留的法则碎片。脚下没有实地，但每一步踏出都会有微弱的浮力托起身体，仿佛在深水中漫步。
沈昊按照老者所说，笔直前行。
大约两百步时，他突然感觉到怀中的秘钥碎片微微发热——不是警示，而是某种……共鸣？仿佛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碎片。
他停下脚步，仔细感知。
那呼唤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隔着无数层帷幕。方向……似乎在前方偏左的位置。沈昊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以离开为先。他现在状态不佳（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三成仙力），且身处陌生环境，贸然探索未知风险太大。
继续前进，第三百步时，前方出现光亮。
沈昊加快脚步，冲出通道出口——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小行星带。
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岩石在虚空中缓缓旋转，远处能看到暗星的轮廓——他现在距离暗星至少有五十万里，已经脱离了黑市的防御范围。回头再看，通道出口已经消失，身后的虚空空无一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随机传送……果然够随机。”沈昊苦笑。
他取出星舟，正准备激活，突然感应到远处传来熟悉的能量波动——那是沈渊界特制飞舟的引擎频率！
抬头望去，只见一颗较大的小行星背面，缓缓驶出一艘银灰色的梭形飞舟。飞舟长度约二十丈，造型流线，表面覆盖着与沈昊星舟同款的混沌涂层。飞舟侧舷，刻着一个细微的沈家族徽——这是接应信号！
沈昊立刻发出回应波动。
两艘星舟在小行星带中汇合。接应飞舟的舱门打开，一道身影飘出——竟然是沈星河亲自来了！
“三叔？”沈昊惊讶。
沈星河笑道：“正好在测试新型跨界飞舟的远程航行能力，老祖就让我顺便来接应你。东西都带来了，上船说。”
两艘星舟对接，沈昊进入接应飞舟内部。
飞舟空间比外观看起来大得多，显然运用了空间折叠技术。内部划分为驾驶区、货舱区、生活区，装修简洁但功能齐全。货舱里整齐堆放着二十个金属箱，上面贴着分类标签。
“这是你要的东西。”沈星河指着箱子，“二十个‘法则共鸣阵盘’、十枚‘九转天道丹（改良版）’、五十斤‘混沌息壤隐匿粉末’。另外，老祖额外拨了三百万仙元晶，说你可能需要流动资金。”
沈昊心中感动。家族的支持，永远这么及时到位。
“三叔，新型飞舟性能如何？”
“相当不错。”沈星河眼中闪过自豪，“这艘‘遁空三型’，搭载了最新的‘混沌引擎’，能量利用效率比二代提升百分之四十。最大航速可达每日八百万里，隐匿性能可骗过金仙中期神识。而且货舱扩容到了三百吨，一次运输量足够支撑仙界前线三个月的消耗。”
“从沈渊界到这里，花了多久？”
“十一个时辰。”沈星河道，“这还是有三分之一的航程在测试性能，没有全速。如果全速航行，预计八个时辰就能到。”
八个时辰！这意味着沈渊界与仙界前线的物资运输，已经可以实现“隔日达”。这对家族的双线战略是质的提升——仙界前线可以更灵活地调配资源，不必囤积大量库存；沈渊界的生产线也可以根据需求实时调整，减少浪费。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沈星河打开一面光幕，“沈渊界的‘时空锻炉’已经完全修复，现在可以批量生产‘监察使制式装备’了。虽然只是仿制版，但性能达到了原版的七成。老祖的意思，是让你带一批去混沌海，或许能用上。”
光幕上展示着几种装备：
秩序之刃（仿）：单手直刃刀，融入了一丝天道赐福，对混沌生物和负面能量有额外伤害加成。
监察战甲（仿）：轻型护甲，内嵌三十六道防御阵纹，可自动吸收周围能量维持运转。
破邪弩（仿）：单兵弩炮，发射的能量箭矢附带净化属性，对魔神煞气有克制效果。
每种装备都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那是监察使特有的“秩序之力”。
“我要五十套战甲、一百柄秩序之刃、三十把破邪弩。”沈昊立刻决定，“还有，阵盘和丹药我带走一半，剩下的三叔你带回沈渊界，作为家族储备。仙元晶我留两百万，剩下一百万你带回去——沈渊界的建设也需要资金。”
“好。”沈星河记录需求，“不过你得小心，这些装备虽然仿制，但特征明显，被监天阁的人看到可能会惹麻烦。”
“我明白。”
物资交接完毕，沈昊将东西全部收进储物法宝——沈渊界特制的“乾坤戒”，内部空间达到千丈方圆，足以容纳这些装备。
临别前，沈星河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二姐让我带句话——她在研究你带回来的‘弑神弩核心晶体’，发现里面的破灭神力可以和‘天道丹’产生某种共鸣。她正在尝试开发一种新型战斗丹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力，但副作用未知。如果你在混沌海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可以传讯回来，她或许能紧急炼制一批。”
沈昊点头：“替我谢谢二姐。”
“自己人，客气什么。”沈星河拍拍沈昊肩膀，“昊儿，此去混沌海，凶险万分。家族等你平安归来。”
“我会的。”
两艘星舟分离，沈昊回到自己的遁空星舟。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在小行星带中找了一块较大的岩石，在背面隐藏起来。他需要时间消化刚得到的勘探记录，制定最终路线，同时调整状态，恢复仙力。
星舟内部，沈昊将四份地图碎片、蝮蛇集团的情报、青岚给的勘探记录，全部投射到空中，进行综合比对。
大脑全速运转，鸿蒙道体加持下的推演能力发挥到极致。灰蒙蒙的气流在瞳孔中流转，仿佛在构建一个虚拟的混沌海模型。
三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精光。
“路线……确定了。”
就在沈昊制定路线的同时，暗星深处，一处隐秘的据点内。
房间的布置简洁到近乎冰冷，墙壁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显示着碎星带的星图，星图上有十几个红点在闪烁——每个红点代表一支监天阁的外围小队。
光幕前，站着三道身影。
中间那人戴着金色面具，面具上刻着繁复的锁链纹路，那是监天阁“神使”的标志。他身披黑袍，气息晦涩深沉，至少是金仙巅峰，甚至可能触及大罗金仙的门槛。
左侧是个瘦高的中年，穿着银色战甲，战甲胸口处有竖眼锁链徽记。他手中拿着一枚罗盘状法宝，罗盘上的指针在微微颤动。
右侧则是个妖艳女子，一袭红衣，但眼神冰冷如毒蛇。她手中把玩着一块黑色的骨头，骨头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目标确定离开暗星了。”瘦高中年盯着罗盘，“从能量残留判断，他使用了某种空间通道，出口在……c-7区域附近的小行星带。”
“血狼团那群废物。”红衣女子嗤笑，“六个人抓一个玄仙都抓不住，还赔上性命。屠夫现在应该气疯了吧？”
“血狼团不重要。”金面神使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重要的是目标本身。根据永恒神国总部传来的情报，此人名为沈昊，来自下界飞升家族沈家，疑似拥有‘鸿蒙道体’，且至少已融合两块秘钥碎片。他是阁主点名要活捉的目标之一。”
“鸿蒙道体？”瘦高中年眼中闪过贪婪，“那可是传说中的体质，若能抽取其本源……”
“收起你的心思。”神使冷冷道，“沈昊要活捉，他身上的碎片也要完整回收。阁主有令，此人体质特殊，或许能成为‘那个计划’的关键载体。”
红衣女子舔了舔嘴唇：“那我们现在动手？c-7区域没有大型势力驻扎，正是围捕的好时机。”
“不急。”神使摇头，“沈昊的目的地是混沌海边缘，他一定会继续前进。我们在前面布网，让他自己钻进来。通知‘狩猎者’那边，告诉他们肥羊的位置，让他们先去试探。”
“借刀杀人？”瘦高中年了然。
“不，是螳螂捕蝉。”神使面具下的嘴角勾起，“等狩猎者和沈昊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一网打尽。既完成任务，又削弱了那群不听话的狩猎者，一举两得。”
“高明。”红衣女子笑道，“那我现在就传讯给‘血屠’‘魂噬’‘骨狱’那三个？他们最近一直在碎星带附近游荡，对秘钥碎片饥渴得很。”
“嗯。”神使点头，“告诉他们，目标身上至少有两块碎片，而且可能是‘净化’和‘守护’属性，对他们有大用。不过提醒他们，要活口，至少……要留全尸。”
“明白。”
红衣女子转身去传讯。
瘦高中年则继续盯着罗盘：“神使大人，还有件事——我们在暗星发现了监察使遗脉活动的痕迹。虽然很隐蔽，但逃不过‘寻迹罗盘’的探测。要不要顺便清理掉？”
“监察使……”神使沉吟片刻，“暂时不用。那些丧家之犬成不了气候，眼下以抓捕沈昊为第一优先。等任务完成，回头再收拾他们。”
“是。”
房间内陷入寂静。
金面神使看着光幕上代表沈昊的光点（根据能量残留推测的位置），面具下的眼神深邃如渊。
“沈昊……鸿蒙道体……秘钥碎片……”他低声自语，“你会是钥匙，还是……祭品呢？”
而此刻，远在c-7区域小行星带的沈昊，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刚完成路线规划，选择了最优化方案：结合秃鹫集团的潮汐预测、遗民版的法则流向图、以及勘探记录的最新数据，他设计出一条耗时约二十五日、相对安全的路径。沿途会经过七个资源点，可以补充能量和收集稀有材料。
星舟引擎启动，混沌涂层全功率运转。
沈昊最后看了一眼暗星的方向，然后调转船头，驶向碎星带深处。
目标——混沌海边缘，归墟古战场。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待他的，不仅是混沌海的天然凶险，还有监天阁精心布置的罗网，以及……闻腥而来的狩猎者。
但无论如何，路已选定，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