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殊看着面前的清秀白脸士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藤原幸树?
这人不应该在日本吗?就是亲妈死了给送到华国参军,也不该只是个小兵吧?
自己消息滞后了?
他舅舅真田一郎这个将军被架空了?
谢殊对这位私生少爷的脾气秉性十分了解,前年真田静子给藤原幸树请的中文老师不是外人,正是谢殊二堂舅。
据前线报道:
这位私生子乖张,聪明,欺软怕硬,经常甩锅,爱折磨人。
再多的性格看不出来。
毕竟是私生子,又到了懂事明礼的年纪,真田静子怕他出去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很少让他单独出门。
算了。
谢殊弯弯唇,朝对方鞠躬:“藤原桑。”
事情顺利的可怕。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自己取代真田一郎都有可能。
......
早上七点三十分。
由真田一郎带队,谢殊尾随,二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南而行。
目的地,沪上。
啊不对,是津城。
真田一郎有个儿子叫真田绪野,军衔中佐,也一同调去沪上,父子俩难舍难分非要一起走。
“唉......”
谢殊盘腿坐在卡车内,拄着脑袋无声叹气,颠簸的车厢内抽泣声不止。
这辆卡车是专门压华国人用的。
除了几名拿枪的日本士兵,只剩下谢殊和二十多个刚从黑城绑来的无辜女人。
走那么急,还有时间造份孽留下。
不知道积德的畜牲。
“太君。”
谢殊蹲起身,语气恭敬:“我跟那些女人说几句话,免得一直哭,晚上不懂事再冲撞了人。”
“说。”
日本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臭:“老实点,我也能听懂中文。”
“是。”谢殊笑眯眯。
你懂个屁!
刚才藤原幸树在车下用中文骂你,你表情都不带变的。
脑袋长大泡,就会说个死啦死啦嘀!
他转头看向两步远处,二十多个年岁不一的脑袋,扫过一圈挑出唯一一个没哭的,弯腰走过去。
蹲下身,尽量让自己嗓音柔和: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二十左右,圆脸大眼睛,头发散乱地绑在身后,一缕发丝遮住右眼。
“呸!”
她狠狠啐了口,骂声清脆:“狗汉奸!”
“......“谢殊抹了把脸,“感谢大家对我身份的肯定。”
真以为当汉奸容易呢?
他为了这个职位,居家不出备考整整两年,好不容易才应聘上,那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吗?
思考片刻,他干脆直接坐下,放弃沟通开始演讲:
“我是赵大饱干儿子,以前一直外面上学,刚回来没几天,大家都是被抓来的,我也是,同乡之间敌意别那么大,事都到这了赶鸭子上架也得干,闲着也是闲着,听我说两句。”
“这些日本人抓你们具体干啥也不用我说,哭成这样心里应该都有数,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给水就喝,给饭就吃,尽量不要骂人甩脸色,有事跟我说,我不一定能帮上忙。”
顿了顿,谢殊又道:“从这到沪上那么多城镇,确实不好熬,坚持一下。”
从这到沪上那么多城镇。
他就不信没辙。
这两年名师培训白上了?
......
对面的女人没有一个说话,也没有一个点头。
谢殊尽力了。
车上除了鬼子就是陌生人,他也不敢说的太明显,总不能为了几个人就放弃这么久的部署。
也罢。
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
赶来整整一天路,营队终于抵达下一个城镇周边,卡车停在野外安营扎寨。
一队队的鬼子支起铁锅,缕缕白烟升起,是炊事班开始做饭。
嘶......
谢殊看得疑惑。
这群人挺奇怪,说胆大吧,连官路都不敢走,说胆小吧,做饭竟然生火,烟飞那老高,生怕别人看不见。
他可不信真田一郎这个将军想不到这一点。
话说他还没见过真田一郎真人的呢!
对方在车里一直没出来过,吃饭睡觉都是单独的帐篷,官架子十足。
肯定有问题。
谢殊没管藤原幸树,也没理带他入职的曹长,借口肚子疼,找了个安全地方藏起来。
队里翻译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命运没让他等太久。
未等炊事兵做好饭,耳边便传来震耳欲聋般的声响。
“轰隆——”
二十米外,刚刚扎好的营帐直接被炸起,血肉残肢满天飞舞。
“混蛋!”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士兵们起先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拿起武器,列队反击。
“砰砰砰!”
激烈的枪炮声此起彼伏,谢殊蹲在树后观察片刻,深吸一口气,只冲回去。
“藤原桑!”
“藤原桑小心!”
“藤原桑那边!我们去那边!”
谢殊指着日本人关押那些黑城女人的地方,大声喊:“那边有华国人!他们肯定不会开枪!”
“混蛋!”
藤原幸树凶狠地辱骂:“华国人!你真是贪生怕死!”
骂归骂,他跑向女人那边的脚步是一点也没停。
很凶狠一个窝囊废。
欺软怕硬这点得到证实,谢殊嘴角往下扯了扯,有些想念九年未见的堂舅。
“砰砰砰!”
“轰隆——”
“嗖——彭!!!”
枪声,炸药声此起比伏,谢殊缩着脖子蹲在角落里,只有他的位置还算安全。
东边是树林,西边是山路。怎么想的?在这扎营?!
等一下。
谢殊回头,看向身后的女人,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西边有路,那边没有火力。
士兵们不跑,是为了护住卡车里的东西,但别人能跑啊!
他已经看见有两个翻译顺着小路溜之大吉了。
“......”
谢殊抿唇,朝身后侧目,刚好与一位胆大的圆脸姑娘对上眼。
他没说话,背过手,紧握的刺刀慢悠悠滑落至对方手边。
圆脸姑娘:“.....?!”
她先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手脚并用拿起刺刀,用力割起旁边姐妹手上的绳子。
日本兵们自顾不暇,根本没人有精力管这边。
藤原幸树.....谢殊直接趁其不备一拳抡晕,扔到旁边不管了。
此时,二十多条绳索已经尽数割断。
谢殊往地面一倒,摘掉腕间手表塞进圆脸姑娘手里:
“表背面有指南针,你们先朝西跑,再向北跑,进城随便找家谢氏商行的铺子,说让谢伯元过来接你们!”
圆脸姑娘:“.....你是?”
谢伯元的名字,黑城没人不知道。
谢殊懒得磨叽,顺口编:“我是他收的干孙子,我叫谢天,快跑!”
对方也不再磨叽。
二十几个女人跑的比兔子还快,弯着腰,不到半分钟就没了影子。
谢殊躺在地面,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随后起身,将藤原幸树往后背一扔,背对炮火朝西跑,待在一个安全地方,躺好。
万事大吉。
没人发现他的小动作,总不至于战场上稍微躲一下,就把他挖坑活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