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保不齐就是一时贪嘴。他这儿子，除了爱念书，也就是好一嘴吃食，比起那些纨绔子弟，流连烟花柳巷，赌博嗜酒，甚至闹出人命的，好了不知多少，实不好再拘着他。
余老爷细细琢磨一番，又心生疑窦。
方才书卿倒问得在理，那些孙家旧识，就算再怕，也无需盯着孙棠棠三年，当年只是没有施以援手，何以心虚成这般模样？
救了是情分，就算不救，也该过去了。
难不成其中还有猫腻？
余家在礼部任职，不涉党争，不代表他们什么也不知道。若真什么风声都听不到，余家早就不知被拖下水多少回了。
思来想去，余老爷还是唤了管家来。
“老许，你派上几个精锐，暗中打听打听，当年那个孙姓御厨之死，是不是有内情。若真有，这个孙棠棠是不是还被蒙在鼓里。还有……”余老爷神情凝重。
“老爷，是不是拦着公子，莫要再去那饭铺？”许姓管家一脸关切。
“还不是时候，他恐会生疑，若他去寻他那些好友帮着查探，才是真的棘手。只需好生盯着他。对了，再派人在京城里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家常饭菜，给他换换口味。”余老爷叹了口气，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娘也去了多年，当真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老爷良苦用心，可惜公子都不知道。”许管家连连点头，“老爷放心，小的一定不会走漏风声。”
余书卿这头，拿了本诗集，却总觉着书房的圈椅上有刺，身后的椅背上也有刺，片刻都不得安生。
他叹了口气，挪到茶桌边，还是坐不住。
“公子，喝口茶，府上新进的。”小厮见余书卿坐立不安，也有些忐忑，“要不小的去厨房拿些点心？公子可有想吃的？”
“不用，还饱着。”余书卿抿了口茶水，却总觉口中无味。
什么好茶，还不如孙棠棠自己勾调的酒。
比城中那些什么专精酿酒的正店也不差，还价廉物美，那几道小菜，当真可口。
尤其是那道麸菜丸子，多少日子没吃过如此清香之物了。
平日去孙记饭铺，都是满满当当的人，他也只能在上菜和结账时见上几眼孙棠棠。
何曾如今日一般，同她单独相处如此之久，还能一道用午饭！
那长庚公子虽然烦人，可若他不在场，他多半会不好意思一道。
那人虽咄咄逼人，也逼得他说出了真心话。
还好孙棠棠没往心里去。
余书卿面颊上显出两道红晕，此乃万幸。可此时，他又有些希望，孙棠棠若往心里去了该多好。
那会她瞧着不像是恼了。
至少她不讨厌自己。
“公子？”小厮在一旁看了，却觉瘆得慌。
他四岁入府就跟着公子，何曾见过公子如此模样。
倒像是丢了魂。
“公子？你没事吧？”小厮压低声音，不敢声张，“您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什么吃坏肚子！孙娘子的手艺，怎会有错！”余书卿回过魂来，小声嘟囔，“你不是去厨房讨吃的吗，怎么还在此？”
“啊？公子不是说不要吗？”小厮一脸委屈，“小的这就去。”
“罢了罢了，不饿了，你去……研墨。”
“公子，小的方才才研好，您当真没事？”小厮斗胆上前，伸出手背就想摸余书卿的额头。
“去你的。”余书卿彻底回过神，“你公子我好着呢。”
“不像。”
“如何不像？”
“公子何时对咱们如此急头白脸？”小厮眨巴着眼，生怕余书卿出事。
“罢了，你去外头候着，我清净清净。”余书卿清了清嗓子，面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他确实甚少同下人们摆脸色。
见小厮掩上房门，他不禁后悔，若方才在孙记饭铺，他能有此勇气，如此对上那长庚公子，说不定就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罢了，下次若再遇见，定要扳回一局，叫孙娘子好好瞧瞧，他并不是只有文弱书生那一面。
若……他二人有缘能走到一处，他定会护着她，那些什么孙家旧识，再敢欺负他们姐弟二人试试！
余书卿盯着手中书册，眼神有些飘忽，终是纸上谈兵罢了，如今阿爹知晓了此事，虽不曾明令禁止，可他确实不好日日都去。
隔个两三日，应是可行。
最好能找些由头。
思来想去，余书卿灵机一动，往厨房去。
“少爷，您怎么来这儿了？”余家的厨子见着一席白衣的余书卿，有些诧异，“小心弄脏衣物。”
“我想着，祖母近来没什么胃口，又说喝粥喝腻了，想吃些瓷实点的。你们可会做麸菜丸子？”余书卿眨着眼。
“麸菜丸子？那不是乡野人家吃的吗，怎么能给老夫人吃？”厨子一脸讪笑，“少爷，咱们变着法子做了不少糕点，一直在试着呢。”
“怎么不能？我今日就吃了，难道我也是乡野人家？”余书卿装出一副桀骜的模样，险些穿帮，“左右你们试试，我拿去给祖母，若不好吃，也不怪你们。快点。”
“是，是！”厨子瞪着眼，只得赶鸭子上架。
一炷香后，余书卿拎着食盒，来了后院。
“老夫人，少爷来了！”余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见着余书卿，有些诧异，“少爷平日都是夜里来请安，今日倒是早。”
“梁妈妈，我今儿听说了一道吃食，特意让厨子做了来给祖母试试。想着祖母晚饭用的早，特意这会儿来。”余书卿探头打量，“祖母可醒了？”
“醒着呢，少爷跟老身来。”梁妈妈满脸笑意，示意丫鬟们轻轻挑起纱帘，迎了余书卿进屋。
“祖母，您快尝尝，这吃食清香可口，还有些嚼头，说不定你会喜欢。”余书卿迫不及待，亲自摆好食盒，夹了一个麸菜团子到碗里，端到祖母身侧。
“你今儿倒是有兴致。罢了。老婆子我近来都没什么胃口，勉强试几口吧。乖孙儿，给祖母戳得散些。”余老夫人斜倚在榻边，看着还算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