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朱高燧身影开始变淡:“我会在时机成熟时,给你争取一些时间。但机会只有一次,用完之后,我将陷入长达六十年的沉睡。这六十年里,圣明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你、朱翊镀,还有你孙子三代帝王了。”
他所说的六十年沉睡,是指主神识,因为施展改变气候消耗的神力来源于主神识。
他的分神识会受到影响,但不会完全沉睡,最核心的十道分神识仍然可以像“随身老爷爷”一样与他的后世子孙用“心声”进行交流,只不过没有改变气候的伟力,也无法“托梦”,而且会时不时陷入“休眠状态”。
朱载城还想再问,朱高燧的身影已完全消失。
梦醒之后,朱载城立刻提笔整理那份技术方略。
同时,他下了一道密诏,发密电命令西南、西部、中江平原、东南地区地方官员,清淤池塘、挖掘深井、修建水库、水渠。
总之,能存水的地方,全部动手。
这道密电的效果,三个月后便可看到。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就在朱载城祈福的同一天晚上,太子朱翊镀也做了一个类似的梦。
他也梦见云海金山,见到了定祖武皇帝朱高燧。
朱高燧把未来二十年的画面给他展示了一遍。
朱翊镀比朱载城年轻,看完之后面色惨白,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恭声问道:“老祖,我该做什么?”
“辅助你爹推行新制。”朱高燧直言道:“你爹是皇帝,做决定的是他。你需要帮他把事情落到实处。技术方略的推广,民间疾苦的上达,都需要你来做。你爹是明君,而你是太子,是圣明的国本,你要比他更了解民间疾苦才行,明白吗?”
“我明白了。”朱翊镀用力点头。
“还有,你爹的身体……不太好。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朱高燧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提醒道:“他继位之前就有些隐疾,这次大旱对他的消耗会很大。你要做好随时继承皇位的准备。”
“老祖,我还没有准备好。”朱翊镀焦急道。
“我能帮你们的,只有这一次。”朱高燧身影开始消散,声音变淡:“剩下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记住,人定胜天!”
朱翊镀梦醒之后,天还未亮。
他披衣起身,在灯下静坐良久,将梦中之事一一记下,随后藏在了他的备忘录密匣里。
数日后,祈福已毕,朝会如常。
这一日散朝后,永康帝朱载城在乾清宫召见工部尚书王驰、翰林学士兼礼部尚书汪邈。
这两人一个管工程,一个管文教,原本八竿子打不着,如今却被皇帝凑到一起。
“你们看看这个。”朱载城将一叠纸递给二人。
王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眉头便皱了起来:“陛下,这是……技术方略?”
“对。”朱载城点头,“朕让人从档案库里找的,据说是定祖皇帝传下来的抗旱技术。你们看看有无可行性。”
王驰又翻了几页,越看越惊讶:“深井技术……水泥暗渠配比……海水淡化原理……北水南调路线……陛下,这些东西,您是从哪个档案库里找出来的?臣在工部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
“你别管从哪来的。”朱载城道:“朕只问你,有没有可行性?”
王驰与汪邈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可皇帝问话,他们不敢说“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道:“容臣等研究几日,再行禀报。”
朱载城等的就是这句话:“好,朕给你们三天。三天后,朕要见到方案大略。”
两人捧着技术方略退出乾清宫。
出宫路上,汪邈问王驰:“大司空,你看这事靠谱吗?”
王驰苦笑:“本官不知道靠不靠谱。本官只知道,今上对救灾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陛下当太子时,臣也跟着做过拓荒移民安置区规划修路的事。只要今上较真,就没有干不成的事。你们翰林院那帮老学究,不是最喜欢说什么天人感应吗?这回好了,陛下自己搞起天人感应来了。”
汪邈捋着胡须想了想:“这倒是。陛下继位以来,一直中规中矩,这次倒像变了个人。”
“你懂什么。”王驰低声道:“陛下这是在给咱们擦屁股呢。咱们的老办法,这次怕是不管用了。”
工部和翰林院那帮人起初满腹牢骚,可仔细研究之后,态度马上就变了。
工部值房内,主事刘良捧着方案,声音有些激动:“部堂,这份技术方略简直妙极了!您看这个深井技术,比咱们现在用的土井深一倍,出水量却高三倍;还有这个水泥暗渠,按这个配比做出来,完全可以做到百年不渗漏;还有这个北水南调……”
“行了。”王驰打断道:“本官不想听夸奖,我只想知道能不能推广。”
“能!”刘良斩钉截铁道:“只要朝廷拨够款项,下官可以在一年内,把这套技术推广至中江五省。”
“好。”王驰抚掌道:“款项的事,本官来想办法。到时候,你们只管放手去做。”
刘良又补充道:“部堂,这份技术方略里提到的以工代赈,下官觉得不仅可以用于救灾,还可以作为一项长期国策推行。让灾民做工换粮,既能让他们活下去,又能建设水利设施,一箭双雕。”
王驰眼前一亮:“你且详细说说。”
两人一直讨论到深夜。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圣明各地紧锣密鼓地搞建设。
清理池塘的清理池塘,挖深井的挖深井,修水库的修水库。
朝廷拨下第一批款项,共计二百万两银子,全部用于以工代赈。
效果是显着的。
中江五省赈灾工作虽未完全解决问题,但至少没有出现大规模饿死人的情况。
流民数量虽在增加,增加速度却比历史上同级旱灾慢得多。
然而,饶是如此,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这日早朝散去后,回到乾清宫的永康帝朱载城站在檐下,望着东边刺眼的阳光,忽然问章涵道:“太子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章涵恭声道:“回陛下,太子殿下连日巡视工部、户部,又去了几趟中江会馆,召见进京的灾民代表。”
朱载城点了点头,半晌才道:“朕这个儿子,比朕想象的强。”
他顿了顿,又道:“传朕口谕,命太子明日来乾清宫,朕有要事交代。”
章涵恭声称是。
朱载城转身回殿,案上摊着那份技术方略。
他提笔在封皮上写下四个字:人定胜天。
只是他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以下节选自《于廷读明史》——
圣明雨量计之制,始于乾熙朝,各府县按月上报,为后世气候研究之珍贵档案。
永康帝借此窥见大旱周期,亦为圣明制度之幸也。
以工代赈之策,后世史家多以为始于永康元年中江大旱。
然《永康实录》载,永康帝得定祖密授,遂下密电,令各地清淤凿井。
此策后成圣明国策,泽被百年。
太子朱翊镀梦定祖之事,正史不载,仅见于《圣明野记》。
或谓永康帝借祖训以行新法,亦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