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人对于中原王朝,自古野心勃勃。
这个念头在潘浒的脑海中萦绕了不知多少遍,每一次翻阅史书,每一次想到那些尚未发生的惨剧,都会像钝刀割肉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碾过他的神经。
追溯到唐代,倭国乘唐高战争之机,派兵入百济,妄图吞并百济,进而攻占新罗、高句丽,由此与中原王朝一争高下。然而,白江口一战,大唐水军焚毁倭船四百余艘,海水为之变赤,倭军大败亏输。蝼蚁妄图吞象,其形之丑恶、其心之贪鄙,无以言表。
到了宋代,倭人泛舟濒海,借种之说虽未必可信,但窥伺之意却从未断绝。元代,不懂海洋气候的蒙元三番五次在台风季远征倭国,结局总是悲剧,却助长了倭人所谓的“神风天助”。到了大明朝,太祖将其列为不征之国。潘浒私下以为,太祖不是不想弄死这群矮矬子,而是力有不逮,北方边患未平,实在腾不出手。
万历年间,一个叫丰臣秀吉的矮矬子领着一大帮矮矬子企图侵占朝鲜,以朝鲜为跳板进攻大明。当时,丰臣秀吉连新都城设在哪儿都想好了,狂妄至极。大明发兵援朝,前后七年,最终将倭军逐出朝鲜。可这一仗,大明朝辽东精锐损失惨重,国库耗竭,为此后建州女真叛明埋下了伏笔。
螨清时期,倭人明治维新不过十余年,就迫不及待地再次进犯朝鲜,逼迫朝鲜签下江华条约。二十年后,甲午战争爆发,螨清一败涂地,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旅顺大屠杀,阖城仅存数十人。此后,对台湾进行残酷的殖民统治,无数华夏儿女拿起刀枪反抗,被占据绝对优势的倭人屠戮。九一八、一二八、七七事变、八一三淞沪会战……金陵一路上,无止境的屠杀,长江三角洲恍若地狱。一二一三——南京大屠杀。十四年抗战,华夏儿女折损五千万。
细数一下,一千多年来,倭人妄图进犯大陆上的中原王朝,将汉人创造的财富占为己有,甚至奴役汉人,这个野心就从未消失过。只是因为中原王朝太过强大,他们无力将野心变成现实。在螨清以前,有限的几次赌国运都大败亏输;螨清时期,他们赌赢了。其中,鱿鱼人“功不可没”。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繁花如锦的汉家文明被倭人这个凶狠残暴之贼惦记了一千多年。
然而,此时大明朝许多人眼中,倭人不过就是“癣疥之疾”——皮炎,不是大病。然而,特定条件下,皮炎可能恶化成癌症。倭人与建奴一样,都是汉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仇敌。他自然是要将这些仇敌送进地狱,让阎王爷为他们到哪一层地狱受刑烦恼头疼去吧。
进入倭境,他下达了一道口头命令:战时不留俘虏。同时,不得侮辱妇女,凡有犯者,一律枪毙。一支真正的强军天然纪律严明,管不住裤腰带的军队都是兽军。
离开对马岛后,“瘦身”过的北洋舰队继续向东航行。与高丽江华协约签订后分兵前往东番的运输船队告别,与耽罗岛停泊的补给船告别,舰队只剩下“定远”号、“经远”号、“来远”号三艘主力舰,外加四艘“超勇”级巡洋舰和若干补给船。其他的舰只各有任务:有的护送移民去东番,有的南下吕宋,有的留在对马岛驻守。
海上的日子枯燥而漫长。两日后,了望哨报告前方发现群岛。
裴俊走上舰桥,向潘浒禀报:“老爷,前方是隐岐群岛。这片群岛在倭国颇有些名气。《古事记》中说,它是倭国国土诞生时最初的大八州之一。自古以来,这里就是罪人流放之地,倭国曾有多位天皇被流放至此。”
“倭国的天皇,呵呵——”
潘浒举起望远镜,远处的群岛在秋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片灰绿色。岛屿不大,海岸多岩礁,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白色的浪花。向内陆延伸是低矮的山丘,覆盖着稀疏的松林和灌木。田地稀少,小块小块的梯田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此时已收割完毕,只剩枯黄的稻茬。几座村庄散落在山坡上,炊烟袅袅,百姓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面积约三百平方公里,四座大岛和一百八十余个小岛。”裴俊继续汇报,“主要分岛前和岛后,岛前由西之岛、中之岛和知夫里岛组成,大岛为岛后,之间有水道分隔。岛上耕地匮乏,发展缓慢,但水运和渔业倒是很发达。”
潘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最大的那座岛上:“拿下岛后,其余的岛屿不攻自破。”
两艘“超勇”级巡洋舰掩护,三个步枪连分批次乘坐划艇和蒸汽快艇登陆大岛。
登陆过程平静得出奇。岛上似乎毫无防备,没有守军在岸边列阵,没有弓箭和铁炮从树林里射出来。士兵们涉过齐膝深的海水,靴子踩在湿滑的礁石上,有人打了个趔趄,被身后的战友一把拽住。他们迅速在滩头集结,清点装备,检查枪械。海风吹过,钢盔的帽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三个连长凑在一起,对着地图研究行军路线。地图来自于另一个时空,标注了岛上的主要道路和村落,精度极高。“从这里往北,走大约四里地,就是岛上的城下町。”一连连长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隐岐国的领主应该就住在那里。”
“沿途可能会有抵抗。”二连连长插了一句,“别看这地方小,好歹也是一国。”
“抵抗又如何?”三连连长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嘴角一撇,“对马藩那么大的城,咱们一个时辰就拿下了。这点地方,还不够塞牙缝。”
三个连略作休整,便集合出发。队伍沿着通往城下町的道路前进,道路狭窄,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干涸的水渠。地面上铺着碎石,走起来沙沙作响。士兵们排成两列纵队,步枪斜挎在肩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后面的迫击炮班抬着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炮管用帆布包裹着,只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支队伍。
隔着三百来步的距离,两支队伍隔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对峙。
倭人身形矮小,平均身高不到一米六,与明军形成鲜明对比。为首的一个头戴奇形怪状的头盔,盔上镶着两只朝天的犄角,脸上戴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他身着全身式铠甲,胸甲上绘着暗红色的纹样,腰间挎着一柄太刀,一只手拿着一把用来指挥的军扇。身旁十几个武士也都是类似的穿着打扮,铠甲华丽,手持薙刀或太刀,有的还背着母衣(一种披风)。身后约百余人,都是头戴斗笠或者布帽,身着半身甲,手持长矛或薙刀,以及少量的火绳枪。
相比之下,浙兵们个个面色红润,身强体壮。过去的一年多里,一日三餐白花花的大米饭、油汪汪的五花肉以及牛羊肉,将这些农家子弟喂养得满脸油光,膀大腰圆。日夜不辍的训练更是将他们练成了训练有素、进退有序的锐卒。此时他们头戴原野灰色钢盔,身着六年式军服,腰扎牛皮腰带,身负Y型带,背负双肩背包,手中擎着枪长超过一米二五的元年式单发栓动步枪。
两架手动多管机枪和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布置在侧翼,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对准不远处的敌人,只待令下,便将弹雨倾泻过去。
双方隔着三百米的距离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吹过干涸的河沟,卷起几片枯叶。倭军那边,那十几个武士纹丝不动,可他们身后的足轻已经开始有些骚动,有人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三个连长、副连长凑到一起开了一个短会。一连连长蹲在地上,用小石子摆出敌我态势:“对面大约一百五十人,武士不到二十,其余都是足轻。咱们三个连六百人,火力是他们的几十倍。怎么打?”
二连连长看了一眼远处的倭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让机枪和迫击炮先打一轮?保证他们站着的没几个。”
“不行。”三连连长摇头,他是这批浙兵的训练主官,对这些兵的底细最清楚,“这些浙兵训练了这么久,从没上过战场。现在正好拿这些倭人练练手,让他们感受一下真正的战场。机枪一响,他们就只知道扣扳机了,学不到东西。”
一连连长沉吟片刻:“你是说……用排枪?”
“对。两排队列,轮射。五轮排枪打完,估计对面就没多少人了。然后再上刺刀冲锋,让他们体会一下近战的感觉。要是打不下来,再上机枪。”
二连连长想了想,点头:“行。就这么办。”
三连连长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们,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紧张,有兴奋,也有掩饰不住的忐忑。他压低声音,对另外两个连长说:“告诉弟兄们,沉住气。听口令,装弹、瞄准、击发,跟训练时一模一样。人跟靶子不一样,靶子不会动,人会跑会躲,但枪是一样的枪,子弹是一样的子弹。让他们记住——准星对得准,人就跑不掉。”
三个连长各自回到自己的连队,开始部署。
“滴滴答答……”
一阵军号声响彻空中。清脆,嘹亮,像是金属敲击在冰面上。
三个连共六百名步枪兵迅速排成两排。前排蹲下,后排站立。尽管有人手在微微发抖,有人呼吸急促,但长期的训练和严格的军纪让他们本能的钉在了阵地上,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慌乱。
“预备!”
这是装填弹药的口令。连长、排长和班长将军令传到每个士兵的耳中。六百名浙兵忙而不乱地装填弹药。左手擎着步枪,枪托顶着胯侧,右手打开保险,拉动枪栓,然后从腰间的牛皮弹盒里取出一发6.5x55毫米步枪弹,填入枪膛,推动枪栓,将子弹顶入枪膛。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而密集。
每名浙兵牛皮腰带上左右各有一组两联装牛皮子弹盒,共有六十发子弹。那弹盒是潘老爷特意从登州带来的,皮子厚实,做工精细,子弹装在里面不会被海水浸湿。
“瞄准!”
口令再次响起。
浙兵将枪托抵在肩窝处,侧着头,闭上左眼,心中默念着三点一线,将准星对准远处的敌人。三百米的距离,那些倭人在准星里只有火柴棍大小,可他们身上的铠甲鲜艳,辨识度很高。
“开火!”
射击的命令终于喊出。
“砰——”
第一排步枪兵扣动扳机,打出了第一轮排枪。三百发6.5毫米圆头弹在无烟发射药的催动下,以每秒七百多米的速度脱膛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仅仅不到零点三秒钟,它们就飞越了三百米的距离,与那些衣甲绚丽的隐岐国武士发生了首次负距离接触。
十点二克重的黄铜被甲铅心圆头弹如火红烙铁遇上奶酪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铁质甲片和牛皮垫层,撕裂裹藏在衣甲内的肌肉纤维和神经脉络,进而一往无前地透入这些武艺高超的武士的躯体内。在惯性作用与阻力的双向作用下,弹头毫无规律地撕扯、翻滚、深入,最后在躯体另一侧炸出碗口大小的孔洞,带着血肉和碎骨飞溅而出,落入尘埃。
有的弹头因为射手精准的瞄准,径直射穿了武士的铁质头盔,撕碎坚硬的颅骨。子弹在颅腔内翻滚,脑浆和血液被搅成糊状,巨大的冲击力将头骨炸开,被甲弹头从后脑等部位透出,消失无踪。被击中的武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就是眨眼之间。近百名隐岐国武士和足轻被一枪毙命,另有数十人中弹负伤,倒在地上惨叫。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洇湿了干燥的土地。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混在火药味里,让人作呕。
没等余下的倭人反应过来,第二排浙兵已经站到了射击线上。
“开火!”
第二轮排枪响起。又是三百发子弹飞向那些还在愣神的倭人。又有几十人中弹倒地,惨嚎声此起彼伏。那些侥幸没有被击中的足轻终于反应过来,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举着火绳枪胡乱朝明军方向开了一枪——那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明军的影子都没摸着。
“第三轮——预备——放!”
“第四轮——预备——放!”
“第五轮——预备——放!”
浙兵们越打越熟练,装填、瞄准、击发的节奏越来越快。第一轮时还有人手指发抖,第五轮时已经面无表情,像一个精密的机械,只知道机械地重复训练了千百遍的动作。
五轮排枪,一千多发中口径全威力步枪弹,让毫无防备的隐岐国武士和足轻伤亡殆尽。
那十几个武士,连同那个戴犄角头盔的指挥官,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中。铠甲被子弹撕裂,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有人还在抽搐,有人已经一动不动。百余名足轻,还能站着的不足二十人,全都丢掉了武器,惊恐万状地狂奔。
“明军的铁炮太厉害!撤退——速速禀报领主大人——”
凄厉的尖叫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浙兵阵中,有人高呼:“上刺刀!”
“虎!”
首度经历实战锤炼的六百名浙兵齐声低吼,声浪如虎啸山林。他们从腰间取出单刃剑型刺刀,套在枪口上,旋转卡紧,“咔嗒”一声,动作整齐划一。
一阵“滴滴答答”的军号声响毕后,三个连长纷纷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大明登莱军,前进!”
“夸夸夸——”
五百多名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迈着军步,杀气凌冽地前进。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像是一面巨鼓在敲击。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汇成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相继打响,按正常射速将高爆弹一发接一发地送往溃逃的倭人群中。炮弹落在人群里,炸开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球,弹片横扫,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那些还在奔跑的足轻被气浪掀翻,有人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跑了几步又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机枪兵蹲在侧翼,手指搭在扳机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溃逃的敌人。可明军已经冲上去了,敌我混杂,机枪无法开火。他们气得当场骂娘:“他娘的,又没咱们什么事了!”
日前,夺取对马岛的战斗中,首批登陆和攻入严原城的连队都受到了嘉奖——记功和发奖金。记功事关成长晋升,关系到日后当班长、当排长;奖金更是实打实的银子,寄回老家够爹娘吃一年的饱饭。消息传来,其余连队的浙兵眼珠子都红了。
给潘老爷当兵打仗=全家老少过上美好生活。
美好生活是啥?全家吃饱,不担心会挨饿;爹娘有田种,兄弟姊妹种田、务工、进学堂;杀敌立功、受奖,光宗耀祖。这些念头像火一样在这些农家子弟的心里烧着。尚未正式成军的“大明驻倭国驻屯军”,就这么着,士气被激发得嗷嗷叫。
此刻,这些浙兵眼珠子通红,恨不得一步跨到那群倭人面前,把刺刀捅进他们的胸膛。他们迈着军步,越走越快,几乎是跑了起来。
溃逃的倭人哪里跑得过这些身强体壮的浙兵?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跑得最慢的几个足轻就被追上了。他们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刺刀已经近在咫尺,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杀!”
刺刀捅进去,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军服的前襟上。士兵拔出刺刀,看也不看,继续往前冲。他身后,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见血?晚上别做噩梦就行。”
士兵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枪,跟着队伍继续跑。
隐岐国的领主——一名年过半百的国司,在城居外跪地请降。
城居是岛上唯一的“城池”,其实不过是一座稍大的庄园,周围有一圈土垒和木栅,土垒上长满了青苔,木栅有些已经腐朽。院墙上插着几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庄园内有两三排木屋,一座稍大的厅堂,供奉着祖宗牌位。这里就是隐岐国领主的居所,也是岛上的统治中心。
领主带着一帮武士跪在城门外,竖起了一面白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白布,绑在一根竹竿上,歪歪斜斜地立着。他双手高举一份降表,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身后的武士们也跪着,有的铠甲上还沾着尘土,有人脸上有泪痕,大概已经知道了前方溃败的消息。
几个武士身上有伤,绑着布条,血迹斑斑。一个年轻的武士跪在后面,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地响。
翻译走上前,接过降表,粗粗看了一遍,转身走向后面的军官。
降表是用汉文书写的,措辞卑微:“隐岐国地头某,顿首再拜上国将军麾下:仆僻处海岛,不识天威,抗拒王师,罪该万死。今已悔过,乞降听命,惟将军裁之……”
潘浒没有登陆。他站在“定远”舰的舰桥上,手里举着望远镜,远远地看着岛上的这一幕。他看不到那些跪地请降的人的表情,也看不到降表上的字。他只能看到一面白旗在风中飘摇,和一群跪在地上的人影。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接受投降。”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站在身后的裴俊听得一清二楚。
“是,老爷。”裴俊应道。
“领主及武士另行处置,按照战时不留俘虏的命令执行。”潘浒顿了顿,“平民不杀,发给口粮。告诉他们,从今日起,这座岛不再叫隐岐,叫大东岛。是大明的疆土。”
“是!”
城门外的高地上,士兵们挖了一个深坑,竖起了一块青石碑。
碑是随船带来的,从登州出发时就备好了,不止一块。碑身一人多高,一尺多厚,正面刻着几个大字——“大东岛”。笔画深峻,填了朱砂。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大明疆土,神圣不可侵犯”,落款“大明海军北洋舰队 崇祯三年九月立”。
石碑竖起来的时候,海风突然大了起来。蓝底日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日月图案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连长站在碑前,摘下钢盔,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鸣枪!”
二十一支元年式步枪同时举起,枪口斜指天空。
“砰、砰、砰——”
枪声在海岛上空回荡,惊起一群海鸥。海鸥在舰队上空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远处的礁石上。
士兵们立正敬礼,没有人说话。海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他们的衣角。
这一刻,大东岛正式成为大明的疆土。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舰队在近海下锚,舰上的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
岛上的城居里,日月旗还在夜风中飘扬。士兵们轮流站岗,警惕地望着黑暗中的内陆方向。俘虏们被关在临时搭建的栅栏里,蹲在地上,抱着头。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发出一声呻吟,又很快被海风吹散。
岛上的百姓已经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他们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到那些穿灰绿色军衣的兵没有烧杀抢掠,只是控制了粮仓和武器库。
城居外的栅栏边,一个义乌籍的老兵蹲在地上抽烟。他的枪靠在旁边,刺刀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他看着那些蹲在栅栏里的俘虏,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领粮食的百姓,沉默了好一会儿。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走过来,也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
“老李,你刚才杀了几个?”
老兵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没数。三四个吧。”
“你怕不怕?”
老兵想了想:“打的时候没空怕。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微微发抖,“现在有点。”
年轻士兵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些老百姓,也是可怜人。”
“谁不可怜?”老兵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我爷爷小时候,他们村被倭寇屠过。全村三百多口,活下来的不到五十。我爷爷才七岁,躲在地窖里,听见头顶上鬼哭狼嚎。你说那些倭寇杀老百姓的时候,可怜过谁?”
年轻士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咱们不是倭寇,不滥杀。但是决不能让这些好滥杀无辜的倭人变得强。”
年轻战士点点头,“把野兽的獠牙给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