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四月十七日,辽河两岸正值春夏之交。
原野上青草初长,野兔、田鼠在草丛间窜动,几只苍鹰在空中盘旋觅食。河面波光粼粼,偶有鱼儿跃出,溅起细碎水花。
忽然间,大地震颤。
先是微弱的隆隆声自东方传来,继而越来越响,如同地底深处有巨龙翻身。草丛中的小兽惊慌逃窜,苍鹰振翅高飞。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黄褐色的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旌旗出现了。
先是零星几面,继而成百上千。蓝、红、白、黄各色旗帜在烟尘中时隐时现,上面绣着龙纹、兽形、汉字、满文。旗杆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被扯得笔直。
马蹄声如滚雷般逼近。
前锋骑兵首先跃出烟尘。这些后金精骑身着各色棉甲,头戴铁盔,背插小旗。战马口吐白沫,四蹄翻飞,马蹄铁敲击地面发出密集的“哒哒”声。骑兵之后是步兵方阵,沉重的脚步让大地为之颤抖。最后出现的是辎重车队,牛马拖拽的大车满载粮草、帐篷、攻城器械,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辙印。
“我大金”的天聪汗洪台吉,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位于中军大纛之下,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他头戴金顶红缨盔,身着明黄绸面棉甲,外罩一件貂皮大氅。虽然年仅三十五岁,但眉宇间已凝聚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行进中的大军,又投向西方——那里是锦州,是宁远,是整个辽西走廊。
这支大军出征,背后有着复杂的算计。
三个月前,他刚刚完成即位后的第一场大战——派二贝勒阿敏率军东征朝鲜。
铁山一战,后金虽遭明将毛文龙部袭击损失不小,但终究逼得朝鲜国王李倧签订“江都之盟”,称臣纳贡。此战掳回粮食八万石、牲畜五万余头,暂时缓解了去岁辽东大旱带来的粮荒。
一想到铁山毛文龙所部三千出头,凭借犀利的火铳,将济尔哈朗所部阻挡了三天。最终,拿下铁山堡,“击溃守军”,济尔哈朗所领之镶蓝旗、正红旗未有太大伤亡。
然而,他派人暗中调查,单单是随济尔哈朗进攻铁山堡的正红旗便折了将近一个牛录,镶蓝旗伤亡更大。
铁山守军所配备的可连环施放的“连珠铳”从何而来?这才是他最为关心之事。
就在大金东征高丽之时,袁崇焕也没有闲着。
派出军民在锦州、大凌河、小凌河等地加紧修筑城防。原本只有土墙的据点被加固为砖石城堡,城外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更关键的是,袁崇焕推行“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之策,招募流民屯田垦荒。去岁秋收,锦州周边新垦农田竟收获粮食两万余石。
洪台吉自然明白,这都意味着什么。
若放任明军将锦州建成第二个宁远,后金将被彻底锁死在辽河以东。老汗当年在宁远城下受挫而归,不久郁郁而终。这个耻辱,必须用鲜血洗刷。
“汗王。”身旁传来声音。
大贝勒代善策马靠近。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将须发已现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是洪台吉的兄长,也是当初拥立他继位的关键人物。
“锦州城墙,据探子回报已增高至三丈二尺。”代善沉声道,“城外壕沟宽两丈,深一丈五。赵率教在城内囤积了足够半年之用的粮草,还有两千斤大炮四尊,千斤大炮七尊,另有五子快炮多尊。”
洪台吉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需要这场胜利,不仅是要为父报仇,更是为了巩固自己尚未坐稳的汗位。
去年八月,父汗驾崩。在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的支持下,他以“先汗遗命”为由,逼大妃阿巴亥殉葬。阿巴亥的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年幼无力反抗,他趁机将原属他们的正黄、镶黄两旗收归己有。
但这还远远不够。
阿敏掌握镶蓝旗,莽古尔泰握有正蓝旗,代善父子控制两红旗,多尔衮执掌镶白旗。八旗之中,他真正能如臂使指的只有两黄旗和正白旗。
五比三,他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朝堂之上,那些贝勒、额真们表面恭敬,私下却常以“共治国政”的旧制掣肘他的决策。
一场对外大胜,是凝聚人心、树立权威最直接的方式。同时,也能为他创造削弱其他五旗,增强自身实力的良机。
“传令。”洪台吉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四周,“全军加速,五日内必须抵达锦州。”
号角声冲天而起。
经过两日快速行军,大军行至广宁附近。
洪台吉在大帐中召集诸贝勒、将领议事。牛皮地图铺在木案上,锦州、大凌河、右屯卫等地用朱砂标出。
“明军防线,以宁远为根,锦州为枝,大凌河、右屯卫为叶。”洪台吉手指地图,“若要破此防线,必先断其枝叶,再撼其根本。”
帐中诸将屏息聆听。
“我军分三路进兵。”洪台吉开始部署,“本汗亲率两黄旗、两白旗为中军,直取大凌河。此城新筑未固,当可一鼓而下。”
“大贝勒、二贝勒。”他看向代善和阿敏,“你二人率两红旗、镶蓝旗为右翼,攻锦州。若城防坚固难下,则围而不攻,待本汗拿下大凌河后合兵共击。”
代善与阿敏对视一眼,躬身领命。
“三贝勒。”洪台吉转向莽古尔泰,“你率正蓝旗为左翼,取右屯卫。此城最小,务必速克,然后向锦州靠拢。”
莽古尔泰抱拳:“遵汗王令。”
洪台吉目光扫过众人,“此战首要在于歼灭明军有生力量,其次夺取粮草火炮,最后才是攻城略地。各军遇敌需猛打猛冲,但若攻坚伤亡过重,不可蛮干。”
“嗻!”帐中齐刷刷的甩袖跪地应是声响。
到了二十日,建奴兵分三路。
洪台吉自率四旗四万余人转向东南,直扑大凌河城。代善、阿敏率三旗三万余人继续西进,目标锦州。莽古尔泰领正蓝旗一万五千人北上,攻取右屯卫。
行军序列井然有序。
前锋由贝勒德格类、济尔哈朗率领,三千精骑如利剑出鞘,负责侦查开路、清除明军哨探。
中军是主力骑兵,各旗按颜色列队行进,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后队则是攻城部队和辎重,绵甲军推着盾车、云梯,匠役营赶着装载冲车、钩梯的大车。
又过了两日,右翼代善、阿敏所部率先抵达锦州城外。
代善立马高坡,举目远眺。
锦州城果然已非昔年模样。城墙全部用青砖包砌,垛堞、垛口完整齐备。四门皆有瓮城,城角耸立着高大的角楼。护城河引小凌河水注入,河面宽达两丈有余。城头上,明军旗帜飘扬,隐约可见炮口伸出垛口。
“好一座坚城。”阿敏在旁叹道。
“再坚固的城池,也得看是什么人守。”代善沉声道,“传令,距城三里,四面扎营。多设旌旗,广布哨探,要让城中守军看到我军声势。”
与此同时,莽古尔泰的左翼军已攻克右屯卫。
这座小城守军仅五百余人,见后金大军压境,稍作抵抗便开城投降。莽古尔泰下令将城中存粮全部运走,俘虏的明军押往后方,城墙则被拆毁数段——既然守不住,也不能留给明军。
当日傍晚时分,洪台吉自率的建奴主力抵达大凌河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紧锁。
大凌河城守将何可纲早在三日前便接到袁崇焕军令,将城外所有百姓、物资、牲口全部迁入城中,带不走的统统烧了、毁了,便是水井也都填了,坚壁清野。城墙虽不如锦州坚固,但守军也有数千之众,加上民壮,怕是不下万人,城头上摆放有多尊红衣大炮。
“父汗,是否攻城?”年轻的长子豪格眼里精光闪烁,渴望战斗以及战功。
洪台吉沉思片刻,摇头:“不必在此消耗兵力。传令,绕城而过,直趋锦州与右翼会师。”
他意识到,袁崇焕早有准备。明军摆明了要依托坚城消耗后金兵力,绝不出城野战。若强行攻坚,正中了对方下怀。
完成会师后,建奴大军并没有急于攻打锦州。
连绵的营帐如白色蘑菇在夜色中铺开,篝火点点,如同繁星落地。巡逻骑兵举着火把往来穿梭,战马的嘶鸣声、士卒的呼喝声、工匠打造器械的敲打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很远。
锦州城头,同样灯火通明。
总兵赵率教与监军太监纪用并肩而立,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敌营。
“来了。”赵率教声音平静,“看营火规模,当在八万以上。”
纪用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穿着麒麟服,外罩一件猩红披风。他虽是太监,但久在边关,眉宇间也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
“袁抚台料事如神。”纪用道,“三日前便调宣府、大同、蓟镇兵马出关,此刻当已在路上。只要我等坚守半月,援军必至。”
赵率教点头:“城中有粮五万石,火药八千斤,炮弹三千发。将士一万两千人,民壮八千。守上一两个月,应无困难。”
纪用想了想,开口道:“总镇,某建议,即日起实行粮食配给,每日每人定量。”
赵率教闻言,略一思忖,明白纪用此举用意,拱手道:“监军此策甚好,某大有不如!”
“总真谬赞了!”纪用哈哈大笑。他好读书,尤爱读史,矢志成为盛唐玄宗时期的骠骑大将军,封虢国公杨思勖那等豪杰。
一夜无眠。
晨雾蔼蔼,视野里一片白蒙蒙。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建奴大营中响起。
各营士卒开始用早饭,炊烟袅袅升起。饭毕,战鼓擂响,大军出营列阵。
洪台吉在诸贝勒簇拥下来到阵前。他今日换上一身髹漆铁甲,猩红披风在晨风中飞扬。
他马鞭前指,下令:“去,劝降。”
一队骑兵驰向城下,为首的巴克什(文官)用汉话高声喊道:“大金国天聪汗有旨:锦州守将若开城投降,官职如旧,士卒不杀,百姓保全。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沉默片刻。
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夺”的一声钉在巴克什马前三尺的地面上。
巴克什脸色骤变。这其中意味,就是明人通常说的“你要战便战”。
洪台吉看在眼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用力挥下。
“攻!”豪格挥刀高呼。
“咚咚咚……”战鼓骤然急促如暴雨。
三千名披重甲、持大盾的步卒列成方阵,缓缓向城墙推进。他们身后是推着盾车的弓箭手,再往后是扛着云梯的登城死士。左右两翼各有两千骑兵压阵,防备明军出城突袭。
城头依然寂静。
直到后金军进入一百五十步距离,赵率教拔刀猛挥:“放!”
“轰、轰、轰、轰——”
四门两千斤红夷大炮次第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后金军阵。一枚炮弹正中盾车,木屑纷飞中,躲在车后的五名弓箭手当场毙命。另一枚炮弹在地面弹跳,连续撞翻十余名重甲步兵,所过之处残肢断臂。
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百战精锐悍卒,面对呼啸而来的炙热铁弹,依然保持严整队形。
一架楯车被毁,后面的立即加速前冲、补上。
同伴倒下,甚至被炮弹打成碎块,活着的人面不改色的踩着血肉,继续前进。
十多年未停止过征战的建奴八旗,确实不愧是当前东亚最强陆战队伍。
五十步。城头箭如雨下,大量的鸟铳以及少量鲁密铳、斑鸠铳不停打放。
铅子、箭矢打在包裹着生牛皮的重型木盾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木屑横飞,不时有八旗兵或汉军被箭矢铅子射中倒地,但更多人前赴后继。
护城河挡住了去路。
早有准备的包衣、啊哈,甚至高丽兵,抬着木板、柴捆甚至沙袋冲上前,试图在护城河上架设简易桥梁。
城头立即集中火力向河岸射击,箭矢、炮弹、铅子如冰雹般砸下。河水被鲜血染红,浮尸随波荡漾。
桥梁还是搭起来了。尽管每搭一寸都要付出生命代价,
建奴最终还是越过了护城河,直抵城墙根下。
云梯竖起,钩索抛上。
披着三重甲的摆牙刺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城头明军则用长矛捅刺,用滚木擂石砸下,用沸水热油泼洒。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从半空坠落,在城墙下摔成肉泥。
东门一段城墙曾短暂失守。
二十余个身披铁甲的摆牙剌悍不畏死,竟然在箭雨中登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明军单兵战力不如摆牙剌,但血性并不弱于这些野兽。
班头老陈眼珠子充血泛赤,抱起几个红夷大炮的药包,拿着火把点燃捻子,嘶嚎着“跟爷爷一起去死吧”,直冲那像一头刀枪不入的猛兽的建奴摆牙剌。
摆牙剌脚下不稳,跟着老陈一同坠入城下。
“轰隆隆……”
血肉横飞,十数名建奴八旗连惨叫都没来及发出,便变成了尸块。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
后金军先后发动七次大规模冲锋,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已有三百余人同时登城。但明军拼死抵抗,靠着不惜命的死拼,终将战力强横的建奴八旗兵打了下去。
洪台吉在远处观战,脸色越来越凝重,下令鸣金。
战后清点,伤亡近两千,其中单单是八旗兵就折损了一个多牛录。
大营气氛沉重。
洪台吉召集诸贝勒议事,帐中无人说话。最后还是代善开口:“汗王,锦州城坚炮利,强攻伤亡太大。不如……”
“不如什么?”阿敏冷哼,“难道就此退兵?”
“当然不是。”代善道,“可改强攻为围困。锦州城内军民数万,每日耗粮惊人。只要围上一两个月,粮尽自然生乱。”
莽古尔泰也附和:“大贝勒所言有理。我军可环城掘壕筑垒,断其内外联系。同时分兵袭扰宁远,让袁崇焕不敢全力来援。”
洪台吉闭目沉思。
他何尝不知强攻非上策。但围城需要时间,而时间对他不利。一是粮草并不宽裕,难以支撑长期对峙。其二是久围不克,军心士气必然下滑。最后是,大军长时间在外,某些不轨之人恐怕会借机生事。
“明日再攻一次。”他睁开眼,“若仍不下,再行他策。”
第二天,攻势再起。
这一次,洪台吉改变了战术。他命人赶制了数十辆“楯车”——以厚木板为车体,上覆牛皮、棉被,再浇水结冰,坚固异常。士卒躲于车后推进,可防箭矢火铳。
同时,他再次派使者劝降。
“赵总兵、纪公公。”使者在城下喊话,“昨日一战,贵军虽胜,但伤亡亦不小吧?我大金勇士如草原之草,割了一茬又生一茬。而锦州守军死一个少一个,能坚持几何?不如……”
没等他说完,监军监军纪用竟然挽弓,一箭射中使者头盔上的红缨:“回去告诉洪台吉,要战便战,少耍嘴皮子!”
劝降再告失败。
楯车战术起初效果显着。这些坚固的移动掩体顶着炮火推进到城墙下,后金弓箭手得以在近距离向城头抛射,压制守军火力。
但赵率教很快找到了破解之法。
他下令将火炮换成散弹,等楯车靠近后齐射。数百枚铅子如暴雨般泼洒,虽然打不穿楯车,却将推车的士卒大片扫倒。或者任由建奴将楯车推到城下,再扔下火油罐,将其烧成一个个火堆。
登城战再次陷入惨烈消耗。
八旗兵凭着悍勇一度在三个地段同时登上城头,然而明军动辄就抱着火药包,与其同归于尽。冲上城头的摆牙剌被撞下了城,城下猬集的八旗兵更是被明军死士的火药包炸的血肉横飞。
血水由高到低,在墙脚积成暗红色的水洼。
战至午后,天空忽然阴云密布,下起了小雨。
雨水混合着血水,让城墙变得湿滑难行。后金军的云梯屡次滑倒,攻势不得不放缓。
洪台吉仰头望天,长叹一声:“天不助我。”
锦州保卫战第二天,建奴伤亡两千,其中八旗阵亡近五百人。守军折损近两千人,单单是阵亡便超过了一千人。
再打下去,便是玉石俱焚。
建奴不可能扛得住这么大的伤亡。
于是,洪台吉做出决断——
“停止强攻,改为锁城。”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环绕锦州挖掘两道壕沟,外壕防援军,内壕困守军。每隔百步筑一土台,上置火炮,日夜监视城中动静。”
“汗王。”阿敏忍不住道,“这要围到何时?”
“不会太久。”洪台吉冷冷道,“本汗要亲率大军去打他们的援军,打宁远。”
帐中诸将皆惊。
“宁远城比锦州更坚,袁崇焕亲自坐镇,恐怕……”代善欲言又止。
“正因为袁崇焕在宁远,我才必须去。”洪台吉眼中闪过锐光,“消灭明军援军,锦州自然不战而下。若不能,再回师继续围城也不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军粮草不足,不能在此空耗。宁远周边屯田众多,正可因粮于敌。”
计划就此定下,建奴开始大举掘壕。成千上万的阿哈被驱赶上阵,铁锹翻飞,泥土飞扬。仅仅三日,一道宽两丈、深一丈五的外壕便已成型。又过五日,内壕也挖掘完毕。
锦州被彻底困死了。
城头,赵率教与纪用并肩看着城外景象。
建奴的壕沟如两条巨蟒缠绕着城池,土台上的火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巡逻骑兵日夜不息,任何试图出城的人都会立即遭到攻击。
“锁城法。”纪用叹道,“当年熊廷弼经略辽东时便用过此计,没想到今日反被建奴学去。”
“无妨。”赵率教神色平静,“城中粮草充足,守上半年也无问题。倒是他们……”他指向城外后金营地,“八万大军曝野而居,每日人吃马嚼要多少粮草?眼下已是初夏,蚊虫滋生,疫病易发。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围多久。”
纪用点头,却又皱眉:“只是袁抚台那边……”
“抚台自有安排。”赵率教望向南方,“我料洪台吉必分兵南下……”
两人相视,眼中皆有深意。他们都清楚,锦州只不过是一个序幕,宁远才是决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