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裹挟着硝烟与血腥味,在冬日的野地凝滞不散。
济尔哈朗站在一处土坡上,凝望着不远处再次出现的一道壕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以为,铁山城不过是个硬些的钉子。明军火器犀利又如何?兵力悬殊,只要付出代价冲过去,近身搏杀,八旗勇士能以一当十。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铁山城的明军与以往遇到的明军截然不同,他们不但火器犀利,训练有素,而且更加狡猾。深知己方的优势与短处,也清楚大金八旗的劣势与长处,更懂得面对大金八旗,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火器。
火铳、火炮,地雷更加防不胜防。
“阴损……卑鄙!”济尔哈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传令。”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将领,“让汉军和高丽军去清理第二道壕沟区域。每组不超过十人,间隔二十步以上。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立刻后退。”
“嗻!”
命令传下去不久,爆炸再次发生。
这次是在第二道壕沟前。一队高丽军士兵小心翼翼地用长矛捅刺地面,其中一人感觉矛尖触到了硬物,还没来得及喊,身旁三尺外的地面就炸开了。三名高丽士兵当场倒地,另外两人捂着脸惨叫——他们的眼睛被碎瓷片打瞎了。
“还有地雷!”消息传回,济尔哈朗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次的地雷,威力比昨日遇到的明显小了很多,但同样阴狠毒辣。
他用千里镜观察第二道壕沟。壕沟本身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但壕沟前后三十步的区域,地面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
“明军兵力不足。”济尔哈朗终于做出了判断,“他们放弃了第二道壕沟,只埋了地雷拖延时间。真正的防线,在铁山城下。”
他冷笑一声:“想用这些伎俩消耗我?那便让这些明狗看看,什么叫绝对兵力。”
随后,他下令:“去营里挑一百匹劣马,老的、瘸的都要。分成二十组,每组五匹,排成一排,从不同方向穿过第二道壕沟区域。”
这个命令很残酷,但很有效。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劣马被驱赶着冲向第二道壕沟。马匹本能地躲避壕沟,在边缘徘徊,却正好踩中了雷区。爆炸声接连响起,五匹马倒在血泊中,但也确实引爆了三处地雷。
第二批、第三批……
到日上三竿时,第二道壕沟前后已被蹚出了多条安全通道。虽然可能还有漏网之雷,但至少大部队可以通过了。
“全军前进。”济尔哈朗挥手下令,“汉军旗在前,高丽军居中,八旗压后。注意队形,间隔五步以上!”
这一次,建奴大军推进得异常谨慎。
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的脚印上,每一处可疑的土堆都绕行。从第二道壕沟到铁山城北门约一里的距离,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就在建奴大军用劣马
铁山城头,杨宽放下双筒式望远镜,淡淡的说道:“建奴学乖了。”
方斌站在他身旁,手中也握着一具双筒望远镜——如今这都是登莱团练军官的标配,相比之下,曾一度被视为神器的西夷单筒望远镜简直就是“粗制滥造之货色”。
镜筒里,能清楚地看到建奴军队的部署——最前面是推着重型楯车的汉军,楯车后面是汉军及高丽兵混杂的队伍,既有弓手,也有擎着鸟铳的铳兵。最后是八旗精锐——以镶蓝旗居多,此外还有少量的正红旗或镶白旗。队形松散,不再是密集冲锋的阵势。
“学是学了,但还不够。”方斌的声音依旧冷峻,“你看他们的楯车,还是老式木板钉的,挡箭还行,想要挡住燧发枪和后装步枪的子弹,呵呵……”
他没把话说完,一阵冷笑,意思很明显。
杨宽点头,转向身后的传令兵:“去告诉许把总和陈连长,建奴主力已至,今日之战,会比昨日惨烈十倍。让他们做好准备——护城壕,一寸都不能丢。”
“是!”传令兵飞奔下城。
“这次,洪台吉下了不小的本钱。除了阿敏兄弟俩,岳讬、阿济格也都来了。”杨宽感慨,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护城壕距离城墙约八十步,是铁山城最后一道外围防线。壕中河水早已干涸,杨宽想着利用这道壕沟将来犯之敌挡住,再用城头火力予以大量杀伤。为此,他令人将壕沟拓宽、挖深。壕沟外侧五十步范围内,错落布设鹿砦,拒马,并用铁丝网裹缠。壕沟底部布设竹签、铁蒺藜。壕沟内侧夯土垒墙,再浇水结冰。墙上开有射击孔。每隔三十步还有一个突出部,形成交叉火力。胸墙到城墙之间,又挖了两道堑壕,彼此间有交通壕互连。
胸墙后方的堑壕里,许三坐在木箱上,用一块软布擦拭四年式步枪的枪管、击锤、弹膛。
他身边的士兵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火铳、清点弹药、将手榴弹摆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沉重的呼吸声。
陈连长沿着堑壕,猫着腰从另一边走过来,脸上沾着泥土。
他开口问道:“许队官,这边是什么情况?”
许三压低声音道:“陈连长,咱们的弹药补充到位了。每个人六十发定装弹药,另外还给每人配发了三枚手雷。不过……”
“不过什么?”
“备御发下来的这种手雷,与你们那种手榴弹相似又不相同。我的兵还没用过。”许三有些担忧,“里面说是装了一斤黑火药、以及铅珠、碎铁屑,瓶口的拉火绳一拉就着,最多数五个数就会炸……”
他说的这种“手雷”是潘老爷潘庄的工坊临时赶工的应急产品,以瓷瓶为容器,外面套裹细密麻绳网用以防摔碎,内里填装一斤黑火药、一定数量的铅珠或铁珠、碎铁屑,填充少量木屑、丝絮,压实,插入拉火索(拉火索拉燃的原理与火柴一划就着的原理基本相同)。
陈连长说:“前面有胸墙挡着,就算失手了,也是往外炸。记住了,让兄弟们拉着拉火索,看到冒烟,就扔出去,千万别耽搁时间。”
“明白。”两人正说着,城头传来了钟声。
三长两短——这是敌已进入三百步的信号。
许三猛地站起身:“全体就位!”
壕沟里响起一片拉动枪栓、打开火门的声音。士兵们各就各位,眼睛紧盯着射击孔外的旷野。
那里,建奴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涌来。
最先开火的是建奴。
约二百步外,汉军旗的鸟铳手在楯车后停下了。他们的人数大约有五百,排成三列,第一列蹲下,第二列半蹲,第三列站立——这是明军传统的鸟铳射击阵型,建奴学得有模有样。
“放!”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排鸟铳齐齐喷出白烟。
铳声沉闷而杂乱,铅弹呼啸着飞向护城壕。大多数打在土墙或楯车上,溅起一片尘土。偶尔有几颗从射击孔钻进来,打在壕沟后壁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不要还击!”许三沿着壕沟低吼,“等他们进入一百五十步!”
明军士兵们紧紧握着枪,没有人开火。他们信任自己的武器——四年式后装步枪的有效射程能达到二百步以上,精度更是鸟铳无法比拟的。但许三的命令很明确:放近了打,确保每一颗子弹都能夺走一条命。
建奴的鸟铳打了三轮。
三轮射击,护城壕这边只伤了一人——一颗流弹从射击孔斜射进来,打中了一名燧发枪手的肩膀,被棉甲和里面的铁片挡了一下,只破了层皮。
而建奴付出的代价,在第四轮射击时开始了。
“开火!”许三终于下令。
几乎在同一瞬间,护城壕正面几十个射击孔同时喷出火光。
四年式步枪的射击声清脆而连贯,不像鸟铳那样沉闷。硝烟也更少,士兵们打完一枪后,立刻扳动击锤到保险位,退壳、装弹,再扳动击锤到待击位,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效果是毁灭性的。
二百步的距离,对训练有素的浙兵营步枪兵来说,命中率超过八成。第一轮齐射,楯车后的汉军鸟铳手就倒下了二十余人。不是被子弹击中身体,就是被穿透楯车的子弹打中——那些木板钉成的楯车,在11毫米口径的半被甲圆头步枪弹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第二轮,放!”
又是一片人倒下。
建奴的鸟铳手开始慌乱了。他们的鸟铳装填一发药子至少得数上五六十个数,而且必须站着操作。而对面明狗的火铳仿佛不用装填药子似的,打起来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撤!往后撤!”一名汉军军官大喊。
鸟铳手们开始后退,但已经晚了。
两翼的明军也将枪口对准了这边,开始射击。交叉火力形成了一张死亡之网,撤退的汉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一片片倒下。短短一刻钟,五百鸟铳手伤亡过半,剩下的连滚带爬逃回了本阵。
济尔哈朗在后方看得清楚,脸色铁青。
“让高丽军的炮队上。”他冷声道,“轰开那些土墙。”
建奴军中确实有炮——不多,一共也就十来门,包括缴获的明军或高丽军的弗朗机子母炮,以及沈城工坊仿制的几尊小炮。在济尔哈朗看来,总比没有强。
炮车被推了上来,在三百步外架设。
这个距离也就是几门弗朗机炮能够得着,高丽兵炮手硬着头皮装填火药、铁弹,然后点火。
“轰、轰、轰——”
炮声响起,铁弹砸向护城壕。大多数打偏了,落在壕沟前后,溅起大团泥土。只有一发命中了浇了水后冻的硬邦邦的土墙,“嘭”的一声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但并未击穿。
铁山城的反击,来个极为迅捷。
瓮城城门两侧炮台上,早已准备好的两门十二磅炮开火了。它们打出的不是实心弹,而是榴霰弹——一种内装百余颗小铅弹的薄壳炮弹,专门对付人员。
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在建奴炮队上空约二十丈处凌空爆炸。
“嘭——”
爆炸声不算大,但随之而下的是死亡的铅雨。
“哗啦啦……”
数百颗小铅弹呈圆锥形洒落,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区域。建奴炮队瞬间被笼罩,炮手们惨叫着倒地,十门炮中有三门被直接掀翻。落空的铅弹将硬实的地面砸的嘭嘭响,土石飞溅。就连光秃秃的树木都被砸的枝干碎裂,木屑四飞。
“撤炮!快撤炮!”济尔哈朗怒吼。
但为时已晚。城头炮火不停,护城壕里的步枪手也开始精确“点名”。那些操作火炮的建奴士兵成了活靶子,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只有四门炮被拖了回去,炮手伤亡超过七成。
护城壕争夺战第一回合——远程对射,建奴完败。
济尔哈朗清醒地意识到,面对明军犀利强悍的火器犀利,再蜂拥而上便等同送死。
他召来各部将官,重新部署:“明军火器犀利,但兵力有限。护城壕这么长,他们不可能处处都守得严密。乌尔登,你带五百高丽军,攻左翼。齐布松,你带五百汉军,攻右翼。我自率主力在中路牵制。记住,以旗兵压阵,不要强冲,试探为主,找到薄弱处立刻回报。”
“嗻!”
建奴的战术变了。
不再是大规模的正面冲锋,而是分成多股小部队,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护城壕。每队约百人,队形松散,推进速度也不快——他们在学明军,利用地形掩护,时进时停。
护城壕内,许三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建奴想找我们的弱点。”他对陈连长道,“你带人去左翼,我带人去右翼。中路留一队人,但要做出人很多的架势——多插旗帜,让人来回跑动。”
“明白!”
明军也开始机动。
但这种机动是有限的。北门外的护城壕全长超过一里,防御兵力不过八百余人,火铳兵即许三部、陈连长部一共三百余人,余者是刀盾兵和长枪兵。许三和陈连长各自带走一队人后,某些地段的防守确实变得薄弱了。
左翼是一片低洼地段。带队的乌尔登极为狡猾,他没有让高丽兵直接冲锋,而是利用一道自然土坎作为掩护,让弓手和火铳手从土坎后抛射。箭矢和铳弹从高处落下,对壕沟内的明军形成了压制。
“低头!避箭!”一名明军队长大喊。
士兵们蜷缩在壕沟里,头顶是“嗖嗖”飞过的箭矢。虽然大部分被土墙挡住,但还是有少数落进壕沟,造成了三人受伤。
“不能这样挨打!”排长咬牙,“三班,准备手榴弹!”
五名士兵从后腰解下木柄手榴弹。
“拉弦!投!”
五枚手榴弹划过弧线,落在土坎后。
“轰、轰、轰……”
爆炸声响起,土坎后的高丽军顿时一片混乱。
惨叫声中,明军队长猛地起身,大叫着:“开火、自由射击!”
三十多个战士纷纷直起身,探出胸墙,端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枪声如雷。
刚被手榴弹炸懵的高丽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十多发11毫米步枪弹打倒十几个。
乌尔登反应够快,就在明军起身时,他整个人就缩成一团,饶是如此,还是被一发流弹打掉了髹漆铁盔,露出光秃秃的脑袋,还有那个丑陋的金钱鼠尾。
一排浙兵在排长的带领下,用密集的火力输出将数百高丽兵压得头都抬不起来。这时,陈连长带着一个排赶到。胜利的天平瞬间倾斜。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高丽军丢下上百具尸体溃退下去。浙兵两人伤重,五人轻伤,成功守住了这段防线。
右翼防线,由铁山营火枪散兵队把守。
齐布松率领的汉军中,混入了二十余名八旗死兵。这些死兵身披三重甲,头戴铁盔,手持铁骨朵、狼牙棒等重兵器。他们不惧箭矢,甚至能硬扛鸟铳的铅弹——只要不是击中面部或关节。
他们利用一段被炮火炸塌的土墙作为突破口,硬生生冲了进来。
“建奴上来了!”一名明军士兵大喊。
壕沟内顿时陷入混战。汉军鸟铳手在远处放箭放铳掩护,八旗死兵则挥舞重兵器猛砸猛打。明军士兵用刺刀、工兵铲、腰刀迎战,但面对身披重甲的死兵,刺刀很难刺穿,工兵铲劈在铁甲上也只是留下凹痕。
“让开!
一声暴喝,陈连长带着浙兵营的步枪手赶到了。
他们没有上前肉搏,而是在二十步外举枪、瞄准、射击。目标不是死兵的重甲躯干,而是他们的面部和腿部关节。
“砰!”
一名死兵面门中弹,整个后脑勺都被掀开,轰然倒地。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两名死兵的膝盖被击中,惨叫着跪倒,随即被明军士兵用腰刀砍断脖颈。
齐布松见状,知道突破无望,连忙下令撤退。二十名镶蓝旗死兵只回去了六个,汉军也丢下了四十多具尸体。
中路,济尔哈朗亲自指挥的主力一直在佯攻
大队人马往往推进到百步左右就停下,放几轮箭、打几铳,然后后退,再推进,如此反复。明军也乐得配合,只要建奴不进入五十步内,就不全力开火,节省弹药。
整个上午,就这样在多路试探与反试探中过去了。
建奴大军后退至二百步外扎营,护城壕内的明军也获得了喘息之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偶尔传来伤员的呻吟。
济尔哈朗的大帐内,各旗将领肃立。
“贝勒爷,上午试探结果出来了。”甲喇额真托合齐躬身汇报,“我军伤亡三百七十七人,其中镶蓝旗三十人,正红旗和镶白旗共一十六人。明军护城壕防线,左翼低洼处、右翼土墙破损段、中路偏东一处突出部,这三处防守相对薄弱。尤其是右翼,若非其援军赶到,齐布松可能就突进去了。”
济尔哈朗用手指敲击着桌案,脸上看不出喜怒。
伤亡不小,但值得。他终于摸清了明军的底细——火器犀利,但兵力确实有限。护城壕太长,明军不得不四处救火,这就必然留下空档。
“传令。”他缓缓开口,“准备饭食,休整一个时辰,下午再攻。集中兵力攻其右翼薄弱处。左翼和中路同时佯攻,牵制明军兵力。”
“嗻!”
将领们退出大帐后,济尔哈朗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铁山城的轮廓上。
这座城,比他想象中难啃。但再难啃,也得啃下来。否则大军顿兵坚城之下,粮草不济,士气受损,回去如何向大汗交代?
“杨宽……”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寒光。
阵地上,许三和陈连长也在清点损失。
“我们这边阵亡十八,重伤二十二,轻伤二十。”许三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们呢?”
“阵亡九个,重伤五个,轻伤三十二。”陈连长声音有些沙哑,“弹药消耗很大,平均每人打了三十发左右。手榴弹用了二十三枚。”
两人沉默片刻。一天战斗,阵亡加重伤五十多,还有五十多轻伤员,虽然杀敌数倍于此,但己方总兵力本就不多。
“建奴下午应该还会再来。”陈连长语气肯定的说,“他们会从哪里打?”
许三走到射击孔前,望向远处建奴大营。那边炊烟袅袅升起,显然是在用饭。
“右翼。”他肯定地说,“今天他们差点在那儿打开缺口,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右翼鹿砦、拒马基本都清理干净了,而且土墙被炮轰塌了一截,虽然用沙袋临时堵上了,但终究是弱点。”
“那就把预备队调过去。”
“不。”许三摇头,“预备队不能动。建奴狡猾,万一他们声东击西呢?你带两个排去加强右翼,我再从其他段抽些人。城头的杨大人应该也看到了,他会调整炮位支援。”
陈连长点头,正要离开,许三又叫住他。
“还有,让弟兄们把刺刀都磨利些。”许三的声音很平静,“接下来怕是免不了要肉搏了。”
中午,拨云见日。阳光洒在城内外。
明军士兵们利用这短暂的宁静,检查武器、包扎伤口、啃着干粮。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望着远处的敌营发呆,更多人只是靠在土墙上闭目养神。
整条防线上弥漫着疲惫的气息,但没有人露出惧色。
身后,城头上,旌旗在午后略带丝许暖意的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