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人不好了,贼人劫了粮食并没有抢夺城门,反而在城内给百姓分粮。”
“那还等什么,还不把人围了,把粮食抢回来?”
“可他们并不集中,而是分散了五处放粮地点,凭我们现在的人手根本不够。再者,我们的人也挤不进去。”
“挤不进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百姓太多,把粮食围的水泄不通,而且还有一些百姓拿着麻袋在赶来的路上。”
即便县令再笨,也感觉到今晚发生的一切太不正常。为什么县衙会突然失火,这些人又恰到好处的劫了粮仓?如今更是闹的满城风雨,让他们无从下手。
“原来这些人早有预谋!你们几个兵分四路,无论如何保住粮食。万不得已,杀鸡儆猴。”
县令吩咐一声,亲自带着一队人朝最近的放粮处而去。直到看见现场的情况,他才明白刚刚的衙役为何会说挤不进去的话。中间的粮食堆积如小山,百姓们举着手里的麻袋拼命往里挤,连踏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人,怎么办?”
“等我命令,一会儿挑几个闹的最欢实的,莫要手软。”
嘴上如此说,但县令内心却虚的很。百姓现在都抢红了眼,要是发生暴动,绝对能把他这几十号人踩成肉泥。
“各位父老冷静一下,我是本县县令。这些粮食乃是陛下征收的税粮,哪怕拿一粒都是掉脑袋的罪。你们现在离去本官权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若仍旧不肯离开便休怪本官按律法办事了。”
县令的话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也只是一点作用。眼瞅着前面的人已经装满了麻袋,他们再顾不得许多。
“既然如此,休怪本官无情了。来人,再有动官粮者,一律格杀勿论。”
几个衙役抽出佩刀,顶着压力靠近人群,可还没等他们靠近,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划破了夜空。这一下,就连抢粮的百姓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难道官差真的杀人了?
“大人,我们……还没碰到他。”
“大家快来看呐,父母官要杀百姓啦!”
“修得胡言,本官……”
“兆军虽然敌对,可也不忍对黎国百姓动手。再看我们的父母官,抢我们的粮食不说,现在还想要我们的命。这粮食是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我们只是想吃饱饭,这有错吗?”
县令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因为他已经看到百姓眼中的熊熊怒火。百姓们向来逆来顺受,可终归有个度,如今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到达临界点,彻底崩的粉碎。
“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刁民就地格杀。”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跟你们拼了。只要你们不在,我们就不用担心粮食再被抢回去。乡亲们,某先去也。”
“妈的,老子也干了。谁敢动俺娘的粮食,我就跟谁拼命。”
“还有你们这些办差的,你们家里就没个亲人,你们就不为家人考虑?他抢你父母妻儿的粮食,你们却还甘心为他卖命,简直猪狗不如。你们的家人忍饥挨饿,这狗官的家人却顿顿大鱼大肉,如果你们还有一点良知,就不要再继续助纣为虐。”
“不要听这群刁民胡说,本官保证,此事过后每人奖赏你们十两银子,先把这几个带头的抓起来。”
咣当一声,兵刃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你们,你们也想造反不成?”
“我们只是想活着!乡亲们说的没错,我们的家人已经吃不饱饭了,这些粮食是最后的希望。”
“乡亲们,杀了这狗官,咱们分粮!正所谓法不责众,我就不信朝廷还能把我们平裕县的百姓全杀了!”
“如果真敢杀,咱们便反了,老子早就想迎兆军入城了。”
相似的场景在东方城周边的几个县同时上演,积攒的民怨在这一夜彻底爆发。一些地方还好,只是粮仓被抢,还有两个县的富户豪绅家里被抢,据说那几户平日没少做鱼肉百姓之事。
直到后半夜,消息才被送到了京城。宫门早已落锁,可东方昭宇听闻是粮仓出事,哪里还有睡觉的心思?
“陛下,大事不好。平裕县发生暴动,抢了平裕仓,还杀了县令大人。”
“石河县也一样,百姓们发疯一样抢粮,谁敢阻拦就跟谁拼命。”
“大廪县也是同样的情况!县令躲在城墙上不敢露头,派小的前来请求陛下出兵镇压……”
东方昭宇听完汇报只感觉眼前一黑,东方彧不是没劝过他,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泥腿子真敢造反。
“来人,带朕的旨意去禁军大营,每县各调两千……五千兵马。无论如何保住今年的税粮,但有反抗者,杀无赦。另宣皇叔进宫,要快。”
黑暗的御书房内,东方昭宇像是卸掉了全身力气,瘫软在软榻上。如果此事不能快速镇压,各地必将纷纷效仿。可粮饷关系到两边战事,更是不容有失。可他哪里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
永安巷,何成家中。
“何成兄弟,如你所料,禁军已经出营,就连城内守军都被调走了大半。兄弟们已经在巷内集结,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我们现在只有千人,人数是少了些,但只要细心布局未必不能成事。按之前约定,你们各带两百人拜访那几位府上,丑时一到一起动手。得手之后别做停留,直接到户部皇仓接应我等。”
几人商议一番来到巷内,就见巷子内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计划是一回事,可真到做事的时候也难免紧张。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们做的是掉脑袋的事,有害怕的现在自行离去。”
“何成兄弟,都这个时候还哪有退缩的道理?就算咱们现在退怯,也活不过这个冬天。横竖是个死,俺想换个不窝囊的死法。”
“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此事若成,我何成保各位和家人衣食无忧。现在听我命令,分头行动。”
众人刚准备分散着走出巷口,哪知巷口早被人堵住。仔细观看之下,竟是一眼望不到边。
“不好,难道是我们的计划露馅儿了!”
“各位无需惊慌,是我们。前几日何成先生找到我等说了今日之事,我没有答应。可我这几夜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时我们被扔进永安巷,本以为九死一生,哪知却是封少公救了我们。再看如今东方昭宇所作所为,简直是天壤之别。
俺们只是庄稼汉,胆子小,可如果这一次我们选择退缩,那我们的妻儿老小仍旧会吃了上顿没下顿。俺这几天想明白了,只有封少公这样的人才把咱们当回事,才能让咱们过上真正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