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
是他吗?
赵婉儿嘴唇微微张开,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攥得骨节发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等待着那个声音的回答。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林言听着赵婉儿的声音,眼中泛起笑意。
这火候刚刚好!
柱子阴影下,凌霄被那拍案声和质问引得转过了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赤炎门贵宾室剧烈晃动的帘幕,然后,自然而然地,上前两步面向头顶,赵家宗贵宾室的方向。
凌霄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久别重逢的熟稔:
“赵道友,许久不见。”
“昔日烈风谷匆匆一别,你允诺的剑法报酬,在下似乎……还未曾收取?”
“是否还有效?”
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寂静的拍卖场里。
赵婉儿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散修区角落里,那张熟悉的、平静的、此刻正微微仰头看向这里的脸。
青衫。
挺直的背脊。
清俊的眉眼。
和记忆里那道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一点点重合,严丝合缝。
“是……是你……”
赵婉儿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真的是你……凌霄……道友……”
她猛地向前扑去,双手死死抓住贵宾室边缘的栏杆,上半身几乎要探出去,声音剧烈的颤抖:
“可是……可是一个月前……你为了断后……独战筑基后期的风灵鹰王……而且你的剑都断了……我们都以为你……”
她哽咽着,有些语无伦次。
“凌道友你是如何脱险的,脱险后为何不来赵家找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来的,带着哭腔,在会场里回荡。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凌霄看着她,脸上的平静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赵道友,误会了。”
“误会?什么意思?”
凌霄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些写满惊疑、好奇、审视的面孔,缓缓开口。
“当日陨落于烈风谷的,不过是在下一具血肉分身罢了。”
“在下所修功法,名为《他化自在身》。”
“此法玄奥,可凝聚自身气血,化出血肉分身,代本尊游历红尘,体悟剑道。”
“分身虽具本尊部分修为记忆,但终究是外物。”
“损毁了,也不过是损耗些元气,于本尊……无甚大碍。”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无甚大碍。
血肉分身?
这几个字,像投入滚油的火星,让刚刚稍歇的哗然声浪,再次轰然炸响!
“开什么玩笑!”
“血肉分身能有筑基期的实力?!”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散修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不信。
“烈风谷,那可是风灵鹰王,筑基后期修为!”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又急又快。
“我侄子当时就在谷外,亲眼看见那剑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要是分身,那这分身也太离谱了,这人别不是说谎的吧!”
“你们看他也不过才,筑基初期的修为。”
但马上就有人反驳,语气惊疑不定:
“可……最近确实出现了许多剑法路数相同的剑修到处行侠仗义,还都是一身青衫。”
“就是!”
散修区后排,一个瘦小的修士尖着嗓子喊道。
“我前阵子在黑水泽边缘采药,说看见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剑修单人独剑,挑了一窝腐水阴傀!”
“剑法也是煌煌正正,像烧着的太阳!”
“算算日子,差不多也是这一个月前后!”
“当时那人的身影,远远看着和这位凌霄前辈差不多。”
“对对对,还有西边的落霞坡!”
“我听闻半月前,落霞坡有几个家族子弟被一伙劫修困住。”
“也是个年轻剑修突然出现,三剑破阵,惊走了劫修,救下人后飘然而去……”
“描述的身形剑法,也跟传闻对得上!”
另一个声音从中间隔区传来,是个看起来有些阅历的中年修士,他皱眉盯着凌霄。
四面八方,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见证者,指向的却是同一个模糊的身影,同一种煌煌灼热的剑意。
原本一面倒的质疑声浪,开始出现裂痕。
“难道……真是同一个人?”
“这么多地方……时间还都岔得开……除非他会分身……”
“可那《他化自在身》……从来没听说过啊!”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真有这种逆天的功法……”
“如果是真的,那他的本尊……该有多强?!
惊疑、震撼、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像无数细小的溪流,在巨大的拍卖场内汇聚、冲撞,嗡嗡作响。
质疑声仍未平息,但其中已夹杂了越来越多惊疑不定的窥探。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角落里的,青色身影上,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荒谬!”
赤炎门贵宾室内,杨焰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化自在身》?”
“闻所未闻,依本少主看,你不过是近来北域恰好出了几个行侠仗义的剑修;
剑法路数又碰巧与你相似,你便想借此名头,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方向,青阳门的贵宾室帘幕被猛地掀开一角。
“凌霄前辈!”
李枫站在帘边,脸上带着激动和不容错辨的敬重,朝着凌霄所在方向,深深一揖:
“一月前,熔岩谷中,晚辈李枫深陷绝境,多谢前辈仗剑出手,斩杀焰尾蛇,又独战筑基后期的熔岩巨蜥,救晚辈与同门性命!”
“此恩,晚辈没齿难忘!”
李枫清朗的声音,在拍卖场中传开。
熔岩谷?焰尾蛇?熔岩巨蜥?
时间……也是一月前!
赵婉儿猛地转头,看向青阳门贵宾室的方向,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发颤:
“熔岩谷……也是一月前?”
“那天……那天凌道友你……不是在烈风谷吗?”
“这中间相隔上千里,难道凌道友,你真会这他化自在身之术,能同时分出多个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