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怔怔看着他。
“李兄弟是什么人,我看得清楚。”
郭靖苦笑了下。
“他霸道,不讲理,有时候邪性得很,但他对你好,对襄阳好,对天下百姓好。这就够了。”
“可……”
“没有什么可是。”
郭靖摇头。
“这乱世,能活下来就不易,你能有个依靠,我高兴还来不及。”
黄蓉再也忍不住,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三十多年的委屈,三个月的煎熬,还有那份说不清道不明、让她羞耻又沉沦的情愫,全在这一刻决堤。
郭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
等哭声渐歇,他才低声道。
“只是芙儿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黄蓉身体一僵。
郭芙。
她那骄傲又任性的女儿,一门心思扑在李轻舟身上,若是知道母亲和心上人……
“我会跟她说。”
黄蓉坐直身子,擦干眼泪,“芙儿大了,该懂事了。”
“那你呢?”
郭靖看着她,“你自己怎么想?”
黄蓉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我不知道。”
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这一路上,我恨过他,怕过他,也……也动过心,但现在回到你身边,我又觉得,就这样守着你就好。”
郭靖笑了,笑得很宽厚。
“那就顺其自然,李兄弟不是常人,他的事,咱们寻常人想不明白,也不必想明白。”
他顿了顿,忽然问。
“那位龙姑娘呢?我听说,这一路上她都跟着?”
黄蓉神色复杂起来。
“她……”
黄蓉想起小龙女清冷的脸,想起温泉里那无声的宣告,想起一路上那若有若无的较劲。
“她心里只有李轻舟,李轻舟心里,也有她。”
“那你?”
“我不争。”
黄蓉打断他,眼神渐渐坚定。
“也争不过,李轻舟那样的人,不是哪个女人能独占的,我有你就够了,靖哥哥。”
郭靖握紧她的手,没再说话。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
同一轮月亮下,西厢院里也不平静。
李轻舟刚洗漱完,正擦着头发,房门就被推开了。
小龙女一身白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羹汤。
“厨房炖的银耳莲子,说你三个月没好好吃东西。”她把碗放在桌上,声音平平的。
李轻舟笑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小龙女身子微微一僵,却没躲。
“想我没?”
李轻舟在她耳边问。
“……不想。”
“口是心非。”
李轻舟把她转过来,看着她眼睛,“在苗疆那会儿,谁天天盯着我,生怕我被婠婠勾了魂去?”
小龙女别过脸。
“我没有。”
“你有。”
李轻舟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碰。
“不过我喜欢。”
小龙女耳根红了。
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动,索性不推了,靠在他怀里。
“黄蓉……”她迟疑了一下,“她今晚在郭靖那儿。”
“嗯。”
“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李轻舟失笑,“人家夫妻久别重逢,我去凑什么热闹。”
小龙女抬头看他。
“你和她……”
“我和她怎么了?”
李轻舟装傻。
小龙女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什么都藏不住。
李轻舟叹了口气,拉她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
“龙儿,”
他正色道,“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小龙女静静听着。
“黄蓉跟了我,是事实。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你看在眼里,我不瞒你。”李轻舟说得很慢,“但我心里,你和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古墓派的传人,是我的道侣。”
李轻舟握住她的手。
“将来我要建的门派,要立的规矩,要传的道统,你都是跟我并肩的那个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小龙女眼睛亮了亮。
“那王语嫣呢?”
她问了个尖锐的问题,“你从曼陀山庄带她出来,说要娶她做皇后。”
李轻舟笑了。
“皇后是皇后,道侣是道侣,皇帝可以有皇后,可以有妃子,但能跟他一起修仙问道、破碎虚空的,只能有一个。”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这个位置,我留给你。”
小龙女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李轻舟,”她说,“你是个混蛋。”
“我知道。”
“但你对我好。”
小龙女忽然笑了。
那是很浅的笑,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潺潺的春水。
“我信你。”她说,“你也别负我。”
“不会。”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苗疆的见闻,襄阳的变化,小龙女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
临走时,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她说,“小昭那丫头,你看不出来么?”
李轻舟一愣:“看出什么?”
“她喜欢你。”
小龙女说得很直接,“从光明顶一路跟到襄阳,眼里全是你。”
李轻舟摸了摸鼻子。
“她还小……”
“不小了。”小龙女摇头,“在她们波斯,她这个年纪早就嫁人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她推门出去,白衣在月光下一闪,不见了。
李轻舟站在原地,半晌,苦笑摇头。
这都什么事儿。
第二天一早,李轻舟在正堂召见朱元璋。
三个月不见,这汉子变化不小。
倒不是样貌变了,是气质。
以前朱元璋身上有股草莽气,现在那股气还在,但外面镀了一层光,那是权柄磨出来的光。
“坐。”
李轻舟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朱元璋躬身谢过,只坐了半边。
“说说吧,这三个月,襄阳怎么个情况。”
李轻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朱元璋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城主,这是襄阳城三月来的各项明细。请过目。”
李轻舟接过,没急着翻,放在桌上。
“你念给我听。”
“是。”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
“其一,城防。东西城墙各加高三尺,增设敌楼十二座。护城河拓宽一丈,引汉水支流灌注。城内储备滚木礌石三千余方,火油五百桶,箭矢四十万支。”
“其二,兵备。原襄阳守军一万二千人,剔除老弱,留精壮八千。明教锐金旗调来三千,厚土旗两千,洪水旗一千。另编练民兵四千,由锐金旗老兵操练,每日两个时辰,已初具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