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快步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
“郭大侠呢？”
“在里面，我一直用真气护着心脉，但这蛊毒太刁钻……”杨逍看向李轻舟身后的水笙，眼睛一亮。
“这位就是……”
水笙怯生生地行礼：“小、小女子水笙，见过杨左使。”
“解药带来了？”
杨逍急切问。
水笙抱紧药箱，用力点头。
黄蓉已经按捺不住，越过众人就往内室冲，李轻舟没拦她，示意众人稍等，自己跟了进去。
内室药味浓重。
郭靖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但平稳，三个月昏迷，他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
黄蓉扑到床前，握住丈夫的手。
那双手粗糙，温热，掌心全是老茧。她握得很紧，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靖哥哥……”
她声音发颤。
李轻舟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黄蓉的背影，那肩膀在抖，虽然很轻微，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像个小姑娘，抓着丈夫的手不肯放。
过了好一会儿，黄蓉才起身。
她转过头，脸上已看不出泪痕，只有眼圈微微发红。
“解药……真能解？”
她问水笙，声音沙哑。
水笙连忙上前：“夫人放心，配方我已反复推演过，药材也都是最好的，只是……解毒过程会很痛苦，需要李教主以九阳真气为引，护住郭大侠心脉，还要……”
“需要什么直说。”
李轻舟道。
“还需要至亲之人的一滴心头血。”水笙声音小了下去，“药引……要以血为引，至亲之血效果最好。”
黄蓉毫不犹豫。
“用我的。”
“不。”李轻舟摇头，“用我的。”
黄蓉猛地抬眼看他。
“你身上有暗伤未愈，三个月奔波劳碌，气血本就不足。”
李轻舟走到榻前，看着郭靖的脸，“我的九阳真气已大成，一滴心头血，损不了根基。”
“可是。”
“没有可是。”李轻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郭靖是为了守城中的蛊，这解药，也该由我来出这份力。”
他顿了顿，看向黄蓉，忽然笑了：“再说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帮我打理这一大摊子事？”
这话说得很轻佻。
但黄蓉听懂了。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水笙打开药箱。
药箱分三层。
第一层是银针、玉杵、瓷碗这些器具，擦得锃亮。
第二层整齐码着几十个油纸包，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药名。第三层最深，只放了一个黑玉盒子。
水笙取出黑玉盒子时，手很稳。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红绸，绸上躺着一颗龙眼大的丹丸，通体赤红，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是主药，‘七叶返魂丹’。”水笙声音清晰起来，不再结巴，“以七种相生相克的毒虫毒草炼制，以毒攻毒。辅药三十六味，需分三次煎熬，每次文武火各三个时辰。”
她边说边动作，把油纸包里的药材一样样取出，分门别类。
堂内很静。
朱元璋、杨逍、张无忌、鲁有脚……襄阳城里数得上号的人物都在，众人屏息看着这个苗疆姑娘，看她那双细白的手有条不紊地处理药材。
“第一煎，猛火攻毒。”
水笙将九味药材投入药炉，看向李轻舟，“教主，请以内力催火，要烈，但不能焦。”
李轻舟单手按在药炉上。
九阳真气透体而出，炉底瞬间泛起暗红。药炉里响起“滋滋”声，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水笙盯着火候，眼睛一眨不眨。
半刻钟后，她喊：“停！”
李轻舟撤掌。
水笙迅速将药汁滤出，墨绿色的汁液在碗中翻滚，冒着气泡。
“第二煎，文火化毒。”
又是九味药材。
这次火要温，要慢。
李轻舟的真气控制得精妙，火苗贴着炉底，均匀而持久。
这一煎用了两刻钟。
滤出的药汁呈琥珀色，气味清苦。
“第三煎，文武交替，融汇药性。”
最后十八味药材入炉。
水笙的额角渗出细汗，她不敢擦，全神贯注盯着药炉。
“武火三息……停！文火五息……再武！”
李轻舟随她指令，真气时猛时缓，炉中药液颜色不断变化，最后化作一团粘稠的金色浆液。
水笙将三碗药汁依次倒入玉碗，再取出“七叶返魂丹”，用玉杵仔细捣碎。
粉末落入碗中，金色浆液骤然沸腾。
“就是现在！”
水笙急声道，“教主，心头血！”
李轻舟并指如剑，在左胸轻轻一划。
衣襟破开，皮肤上渗出一粒血珠，那血珠不是红色，而是泛着淡淡金芒。他指尖一引，血珠凌空飞入药碗。
“嗤。”
药液剧烈翻滚，腾起三尺高的雾气。雾气中竟隐隐有龙吟之声。
满堂皆惊。
水笙却松了口气，将药碗端到郭靖榻前：“蓉姐姐，请扶起郭大侠。”
黄蓉连忙上前，扶起郭靖，水笙捏开郭靖下颚，将药液缓缓灌入。
一碗药见底。
起初没动静。
过了足足十息，郭靖的身体猛地一震！
“噗。”
一口黑血喷出，溅得被褥上全是。
那血浓得像墨，腥臭扑鼻，郭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由蜡黄转为惨白，又渐渐泛起红晕。
“成了！”
水笙喜道，“毒血逼出来了！”
她话音未落，郭靖又连吐三口黑血，每吐一口，脸色就好一分，到最后一口时，血已呈暗红色。
李轻舟再次按住郭靖胸口，九阳真气缓缓渡入。
这次不再是护持心脉，而是游走全身经脉，驱散残毒。
一炷香后，郭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起初迷茫，渐渐聚焦。他看到了黄蓉，看到了李轻舟，看到了满屋子的人。
“我……”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黄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扑进丈夫怀里，肩膀抽动，却哭不出声，三个月提心吊胆，三个月强撑硬扛，在这一刻全化作了滚烫的眼泪。
郭靖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转向李轻舟。
两人对视。
没有多余的话，郭靖点了点头，李轻舟也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