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也察觉到了姜眠那灼热的视线。
小女童转过脸，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静静注视着她。
茵茵咬了咬小嘴唇，用极度认真且稚嫩的语调，打破了她的幻想。
“漂亮姐姐，你不要想着抓茵茵哦。”
“你打不过茵茵，会受伤的。”
姜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恢复了几分慵懒的姿态。
“小妹妹放心。”
“姐姐我本就没打算来硬的，抢夺道果这种事，太不优雅了。”
她上前一步，诚恳道。
“我所修功法，乃大梦千秋之道，同样蕴含光阴之力。”
“在这诸天万界之中，我的时间之道即便称不上古今第一，也足以排进最顶尖的那一列。”
姜眠指尖浮现出一缕流转的银白光晕，展示着自己对岁月法则的领悟，认真商量道。
“你愿不愿意与姐姐融合？”
“姐姐保证，必保你灵智不灭，与我一同登临仙帝极境，绝不会埋没了这时间一道。”
茵茵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要。”
“你虽然厉害，但……不如我主人哦。”
众女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道果早有其主，而且主人还是一位无上仙帝。
那便彻底不用想了。
在仙帝面前，她们这些仙尊连当蝼蚁的资格都不够，更别提去竞争人家的道果了。
姜眠不由得深深遗憾，慵懒地叹了口气。
想想也是。
永夜魔尊那都是数个纪元前就崛起的恐怖强者了。
那个时间段就存在的道果，若无仙帝庇护，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留存到现在？
早被无数大能撕成碎片吞噬了。
墨羽见众女疑惑，便出声解释道。
“上古大战，时间大道崩碎，诸天错乱。”
“古之天骄以无上伟力重塑光阴，以此逆天之举，证道仙帝。”
小茵茵听到这话，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奇，拍着小手道。
“大哥哥懂得真多！”
“茵茵确实是这么来的！”
众女呼吸微微一滞。
重塑破碎的大道？
甚至凭空创造出代表大道的道果？！
这位未曾谋面的仙帝，实力究竟强悍到了何等地步！
墨羽微微弯腰，将粉雕玉琢的小茵茵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轻声问道。
“茵茵，那你主人叫什么名字？”
茵茵晃着白嫩的小腿，理所当然地答道。
“光阴仙帝啊！”
“大哥哥刚刚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墨羽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脸。
“我是问人名。”
一旁的姜眠闻言，面色微变，连忙出声提醒。
“不可！”
“仙帝不可直呼其名，否则必引来冥冥中的反噬！”
茵茵却晃了晃小脑袋。
“没关系哦。”
“主人名讳穆雪。”
“她早便离去了，听不到你们叫她的。”
离去？
仙帝离去？！
姜眠、凤九幽几人面面相觑，思索着这个词背后的深意。
仙帝寿元无尽，万古不灭，何来离去一说？
飞升更高的位面？
还是陨落了？
可任凭她们如何思索，也无法揣测出一位仙帝的行踪，只能作罢。
墨羽略微有些遗憾。
穆雪。
不姓墨。
他当年在过去随手救下、黏着他叫哥哥的那个可怜丫头，自始至终都跟着他姓墨。
以那丫头的执拗性子，哪怕成帝作祖，也绝不可能改名换姓。
看来，终究不是她。
墨羽收敛心神，看向怀里的小茵茵。
“那你特意跑过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茵茵伸出白嫩的小手指，指着远处的灰雾。
“刚刚那个给我糖葫芦的姐姐，碰上了大麻烦！”
“你们快去帮帮她！”
没等墨羽几人回答，她便哧溜一下从墨羽怀里滑了下来，独自迈开小短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虽然看起来是迈着小碎步在跑。
可她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空间与时间便仿佛被无限折叠，缩地成寸，奇快无比。
“喂！不在那边啊！”
黛泠绾猫耳微动，指着刚刚燕照雪投影离开的方向，急忙叫了一声。
可小茵茵的身影已经融入了灰雾中，没影了。
“跟上！”
墨羽没有丝毫迟疑，身形拉出一串金色残光，直追而去。
众女见状，周身仙力激荡，迅速跟在墨羽身后。
随着他们的前行，周遭的场景开始疯狂变幻。
墨羽一行人，仿佛踏入了一条由光阴编织的长河，一路顺着燕照雪的过去飞速掠过。
或许是因为茵茵在前方引路的缘故。
周围的一切投影都无比清晰真实，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十四岁的燕照雪，在荒山血战狂暴的灾兽，浑身浴血，却将凡人城镇拼死护在身后。
十八岁的燕照雪，于万军阵前挡下波及凡人城池的宗门大战，一人一剑，白衣染赤，被数位元婴围攻至濒死。
二十七岁的燕照雪，历经百战跨入化神，却被同门暗中下毒，推入万丈魔渊。
在渊底挣扎十年，凭借魔剑护持杀出重围，重见天日后，却仅仅废了仇人修为，未伤一人性命。
“恶人自有天收，我掌中之剑，用来斩妖除魔，不斩同门。”
昔日的少女站在山巅，迎着朝阳收剑入鞘，眼眸清澈如初。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数不尽的生死磨难，数不尽的背叛与利用。
可每一次，那个身形单薄的女子，都在深渊边缘死死拉住心中的善念。
看着那一幕幕，燕初晴的眼眶早已通红。
前方画面陡转。
已臻至天仙的燕照雪在一处荒原遭遇邪修围攻，数名同伴被魔气侵蚀，倒戈相向。
宁可自断一臂震碎魔煞，也不愿对昔日同伴下死手。
“小心身后！”
燕初晴再也按捺不住，体内仙力激荡，抬手便欲撕裂时空打出一道护体仙光。
姜眠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仙力强压了回去。
她缓缓摇头。
“你我并非光阴仙帝，强行干预过去，只会被时间长河反噬。”
“即便你真借着这道果之威干预成功，你又如何能保证，身处现世的永夜魔尊不出手阻止？”
“同一个时间线的现在，她比你强无数倍。”
“过去若被改动，现世的因果崩塌，我们所有人都得葬送在时空乱流里。”
燕初晴娇躯微颤，银牙咬破了唇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再次被轰飞吐血。
嵇霖宁不禁低声感慨。
“当真赤子之心。”
“历经如此多的背叛与磨难，受尽世间至痛，心境却依旧如琉璃明澈，遵循本心追求善道……”
“这等心性，若不陨落，本该是诸天正道魁首。”
“所以，魔剑……”
凤九幽撩起额角的发丝，凤眸中满是不解。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般至善至纯的人，因何变成如今屠戮一界的永夜魔尊？”
不待独孤葬夜回答，墨羽先开口了。
“到了。”
前方的灰雾猛地散开。
众人眼前的场景，定格在了一座宏伟却千疮百孔的修仙巨城之上。
那，便是葬夜魔剑的……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