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择咬了咬后槽牙，那双狐狸眼里的眸光一动，立马掩下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他惯有的灵动与狡黠，“当然了，是我喜欢的那一趴。”
沈斯聿闻言，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没了镜片的阻挡，那双眸子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那么不容忽视。
陆择看着那双眸子里的审视、探究，以及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点过于大了，大的让他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变得极其缓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沈斯聿不会开口，想着自己应该再找点什么别的话时，沈斯聿动了。
他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但并未戴上眼镜，而是将头转向了另一边的海面。
“你喜欢的趴很多，我是哪一趴？”他的语气貌似平静，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嘲讽。
只是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另有所指。
而这句话落在陆择耳朵里，却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直接捅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阻塞。
“你喜欢的趴很多，我是哪一趴？”
他知道沈斯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在说自己以前的那些‘光荣事迹’。
关键的是，他对那些‘光荣事迹’好像也无力反驳。
陆择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一阵懊恼后心里反而涌起一股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沈斯聿认为他现在还会和以前一样？
自从高三毕业晚会发生了靳文枫那件事之后到现在，他从来都没有撩这个逗那个了好吗？
就算有人主动表白，他也只是面上跟他们说说，可实际上他有真的跟谁在一起过吗？
酸涩瞬间从陆择的嗓子眼蔓延到了鼻头。
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不太明显的喉结在那白皙脆弱的脖颈上轻轻滑动了一下，口腔里的酸胀感更加明显了。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染上了几分水汽，看着眼前略带模糊的侧脸，垂了下去。
不过也对。
沈斯聿是什么人。
一个理智到令人发指、眼里容不得半点脏污的存在。
就自己那些劣迹斑斑的曾经，他沈斯聿哪样不知道？
可笑的是......
自己竟然还妄想着认为自己和这样的沈斯聿有在一起的可能……
陆择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心里的那点酸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维持正常，“当然是……”
可才说三个字，一滴滚烫的泪水就砸在了他的手背上，在海风下变得冰凉。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择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即将汹涌而出的哽咽压回喉咙里，只留下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尾调：“……没什么。”
他说完，转身就往别墅里走，脚步有些仓促，甚至带着点踉跄。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怕自己会失控，会哭出来。
他现在只想回房间，安静的待会。
沈斯聿在他起身的瞬间就转回了头，目光精准的捕捉到了他转身时眼睫上那一闪而过的水光，以及手背上那道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的湿痕。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种熟悉的钝痛远比高中时看到陆择和学妹谈笑风生时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忍受。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跟着站了起来，长腿一迈，两步就追上了那个几乎要落荒而逃的身影，手臂伸出，精准而有力地扣住了陆择的手腕。
“陆择。”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份惯有的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裂开，透出一丝罕见的急促。
陆择的手腕被攥住，那力道大的让他挣脱不开，只好被迫停下脚步，把脸侧向一边，拼命眨着眼睛，想把那该死的湿意逼回去。
“放开。我，我有点不舒服，我，我想回房间。”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皮垂着，不敢去看抓着他的那人。
沈斯聿没有放，反而握得更紧。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微微颤抖的脉搏，也能看到和听到那带着哭腔的音调和极力想要收回，却怎么也止不住的泪光。
“把刚才的话说完。”沈斯聿直接绕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月光下，他看清了陆择含泪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唇瓣。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狐狸眼，此刻写满了委屈、不甘，以及失了光的黯然。
还需要确认什么吗？
不需要了。
他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伤心了，流泪了。
这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沈斯聿心底那点因自我保护而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说什么？”陆择抬眼看他，泪水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就可以了，我以后会跟你保持兄弟距离，不会再撩你了。”
沈斯聿的瞳孔几不可查的收缩了一下。
手上的力道因陆择说的“保持兄弟距离”而再次加重。
他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眸子，更是透出如深海般危险的暗稠。
他以为陆择会选择像以前一样，插科打诨的蒙混过关，却绝没想到他会主动说出“保持兄弟距离”“不会再撩你”这类话。
他甚至没想到在陆择说出这话时，自己的心会比被刀绞还疼。
“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的可以滴出水来，“陆择，在你的理解里，我的意思就是保持兄弟距离？”
陆择被他逼得退后一步，背脊直接抵在别墅的玻璃门上，视线被泪水染的模糊不清，看不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然呢？”他用力的想挣脱那只钳制着自己手腕的力道，语气里是诉不尽的委屈和自嘲，“你沈斯聿向来理智，不论什么都会精准的把控，容不得半点错误。你那话的意思不就是在告诉我，我陆择喜欢的人多了，撩完这个又去逗那个，就像高中那会撩你一样。而你沈斯聿，怎么可能还让这种错误发生。”
“所以我理解了，我知道了，我会和你保持好距离，绝对不会再让这个错误出现，也绝不会再做一些让你困扰的事，这样！行了吗！？”
陆择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的全吼了出来。
“沈斯聿！你给我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