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江城分局灯火通明。
林薇从会议室走出来时,已经过了午夜零点。她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在江边的发现。
“还在想案子?”
陈国涛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神情依然专注。
“陈队,”林薇接过咖啡,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我总觉得,我们忽略了一些东西。”
“说说看。”
“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我们都排查过了,表面上看起来毫无交集。”林薇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但您不觉得奇怪吗?三个受害者,年龄、职业、居住区域完全不同,甚至日常活动轨迹都没有重叠,凶手是如何选中他们的?”
陈国涛靠在窗边:“随机选择?”
“连环杀手很少是完全随机的。”林薇摇头,“即使是表面上随机的案件,通常也有我们还未发现的筛选标准。心理学上这叫‘被害人模板’——凶手潜意识里会选择符合某种特征的人。”
“你觉得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这正是问题所在。”林薇皱眉,“我反复对比了三名受害者的资料,除了都是男性、年龄在25到40岁之间,实在找不出明显的共同特征。但凶手选择他们一定有原因,只是这个原因我们还没看到。”
窗外,一辆救护车闪着蓝光驶过街道,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陈国涛沉默片刻,突然说:“你还记得第一个案发现场附近那个便利店老板的话吗?”
“记得,他说案发前几天,看到受害者在店门口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说话。”林薇回忆道,“但我们调取监控,那个时间段受害者确实在店里,但门口并没有其他人。老板后来也改口说可能看错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呢?”陈国涛放下咖啡杯,“如果凶手懂得避开监控,甚至懂得如何让目击者怀疑自己的记忆呢?”
林薇心头一紧:“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在想,我们面对的凶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专业。”陈国涛的声音低沉,“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有用的物证,受害者的手机都被处理过,连最近的通讯记录和网络活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两人陷入沉默。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声和低低的讨论——专案组的同事们还在连夜工作。
“对了,”陈国涛突然想起什么,“技术科的小王今天下午跟我说了个情况,还没来得及跟你讲。第二名受害者的笔记本电脑,他们做了深度恢复,发现了一些被删除的浏览记录。”
林薇立刻站直身体:“有什么发现?”
“大部分是普通网页,但有一个加密聊天网站的访问记录,时间是在受害者遇害前一周。”陈国涛压低声音,“技术科还在尝试破解他的账号,但那个网站的安全级别很高,需要时间。”
“加密聊天网站……”林薇若有所思,“受害者是中学体育老师,为什么会用这种网站?”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陈国涛看了看表,“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我已经让小王优先处理这个线索,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林薇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在江边时的那种不安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就在眼前,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陈队,我再去看看物证。”她突然说。
“现在?”
“有些想法,需要验证一下。”
陈国涛了解这位年轻搭档的性格,没有阻拦:“别熬太晚,注意身体。”
物证室在二楼尽头。林薇刷卡进入时,值班的技术员小张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她进门的声音惊醒。
“林警官,您还没下班啊?”
“来看看今天从江边带回来的东西。”林薇戴上手套,“都分类好了吗?”
“基本分类了,但还没详细检测。”小张揉着眼睛站起来,指向靠墙的一排物证箱,“都在那边,编号从cJ-001到cJ-028。”
林薇走到物证箱前,目光扫过标签。今天下午,他们在江边发现了第三个受害者的部分物品——一个被丢弃的背包,里面有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个泡了水的笔记本。
她小心地取出那个笔记本。纸张因为浸水已经黏连在一起,只能一页页轻轻分开。大部分页面都是空白的,只有前几页有一些模糊的字迹,像是购物清单和日常备忘。
但翻到本子中间时,林薇的动作停住了。
这里有几页纸的装订痕迹和其他页面略有不同,像是被拆下后又重新装订回去的。她仔细检查装订线,发现有重新穿线的痕迹。
“小张,拿紫外灯来。”
在紫外灯的照射下,被水浸过的纸页上,隐隐显现出一些肉眼难以看清的印记——是前几页书写时在下一页留下的压痕。
林薇调整紫外灯的角度,让压痕更清晰。那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看起来像是某种编码。
“这是……”小张凑过来看。
“看起来像是账号或者密码的一部分。”林薇用物证相机小心拍下每一页,“能看清的有多少?”
小张仔细查看:“大部分被水泡坏了,只能辨认出几个字符。等等,这下面好像还有一行小字……”
他将紫外灯凑得更近。在编码下方,还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迹,字体很小,像是刻意写得不引人注意:
“找到‘渡鸦’”
林薇和小张对视一眼。
“渡鸦?”小张疑惑道,“是代号?网名?还是地名?”
林薇没有回答。她继续检查笔记本的其他部分,又在封皮内侧发现了一个几乎被磨平的图案印痕。她用侧光观察,隐约能看出是一只鸟的形状,但具体细节已经难以辨认。
“这个本子要先重点处理。”林薇小心地将笔记本放回物证袋,“特别是这几页,看看能不能恢复更多信息。”
“明白,我马上处理。”
离开物证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林薇没有回办公室,而是下了楼,走出分局大楼。
深夜的寒风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抬头望向天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空黯淡,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倔强地闪烁着。
“渡鸦……”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试图在记忆中找到相关的线索。最近经手的案件?看过的卷宗?还是以前在警校时听过的案例?
一时间想不起来,但这个词带给她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手机突然震动,是陈国涛发来的信息:“技术科有发现,速回。”
林薇转身跑回大楼。三楼的会议室里,陈国涛和技术科的王明正在等她,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有突破?”林薇关上门。
王明推了推眼镜,指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我们破解了第二名受害者在那家加密聊天网站的账号。虽然大部分聊天记录都被清除了,但在服务器的缓存碎片中,我们恢复了一些信息。”
屏幕上显示着几段不完整的对话记录。时间都是在一个月前,对话方是一个用户名为“Raven”的人。
“‘Raven’就是渡鸦。”王明指着屏幕,“受害者和他有过三次对话,内容都是关于‘交易’和‘交货地点’,但没有具体细节。最后一次对话中,受害者问了一句‘货安全吗’,对方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渡鸦担保’。”
林薇的心跳加速了:“还有其他信息吗?Ip地址?付款记录?”
“Ip是经过多层跳转的,最终出口在境外。付款方面,我们发现受害者在那段时间有几笔比特币转账,收款地址同样难以追踪。”王明调出另一个窗口,“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分析受害者电脑的底层数据时,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密码就是今天在江边发现的笔记本上那串编码的一部分。”
“文件内容是什么?”
“一份名单。”王明的表情变得凝重,“或者说,是一份任务清单。上面有七个名字,其中三个就是我们的受害者。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以及一个状态标记——三个受害者的标记都是‘已完成’。”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也就是说,还有四个目标。”陈国涛的声音沙哑。
“名单上有没有其他信息?比如为什么要对这些人下手?委托者是谁?”林薇追问。
王明摇头:“只有名字、时间地点和状态,没有更多信息。文件的创建时间是在两个月前,最后一次修改是在第一名受害者遇害前一天。从技术痕迹看,这份文件是从一个加密存储设备复制到受害者电脑上的,原始设备已经不在现场了。”
林薇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梳理线索:
1. 三名受害者都出现在同一份“任务清单”上
2. 他们通过加密聊天网站与代号“渡鸦”的人联系
3. 受害者可能参与了某种“交易”,但具体内容未知
4. “渡鸦”似乎是一个组织或个人的代号,且具有一定的信誉(“渡鸦担保”)
5. 凶手清理现场的手法专业,具备反侦查能力
她在“渡鸦”两个字外面画了个圈,又打了个问号。
“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不是单个连环杀手,”林薇转身面对陈国涛和王明,“而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网络。受害者既是目标,可能也曾经是参与者。他们因为某种原因被列入了清除名单。”
陈国涛眉头紧锁:“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复杂了。剩下的四个目标,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并保护起来。”
“但名单上没有真实姓名,只有代号。”王明指着屏幕,“比如下一个目标的代号是‘夜莺’,预定时间是三天后,地点标注是‘老地方’。这种信息对我们来说太模糊了。”
林薇盯着白板,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陈队,第一名受害者遇害前一周的行踪,我们是不是没有完全查清楚?”
“基本上查清了,他那一周除了上班,就是去健身房,周末回了父母家……”陈国涛顿了顿,“等等,有一个空白时段。周三晚上七点到十点,他说是去同事家聚会,但我们核实后发现,那个同事那天根本不在家。”
“他去了哪里?”
“我们调取了他小区的监控,他晚上七点十分开车离开,十点左右回来。但中间的行踪,由于沿途监控有盲区,没能完全追踪到。”陈国涛翻出当时的记录,“只知道他的车最后出现在城西的旧工业区附近,那里很多监控都坏了。”
林薇在白板上写下“旧工业区”:“第二名受害者呢?遇害前有没有类似的行踪空白?”
陈国涛迅速翻阅文件:“有。遇害前四天的晚上,他说去参加同学聚会,但同样,我们核实后发现聚会根本不存在。监控显示他那晚去了城东的物流园区附近,同样消失在监控盲区。”
“两个不同的区域,但都是监控覆盖不全的工业区或仓库区。”林薇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这可能是他们的‘交货地点’或见面地点。‘老地方’可能指的就是这类地方。”
她看向王明:“名单上给‘夜莺’标注的地点是什么?”
“只有‘老地方’三个字,没有具体地址。”王明说,“但时间很具体:三天后的晚上九点。”
陈国涛立刻做出决定:“把旧工业区和物流园区,以及江城其他监控薄弱的工业区、仓库区全部列出来。加派便衣巡逻,重点是三天后的晚上。同时,我们要尽快确定剩下四个目标的身份。”
“怎么确定?只有代号。”王明问。
林薇突然想起物证室的那个笔记本:“‘渡鸦’。如果这是一个组织或个人的代号,那么在黑市或某些圈子里,一定有人听说过。我们需要线人。”
陈国涛点头:“我联系缉毒和反黑那边的同事,他们可能有渠道。但时间紧迫,我们得做两手准备。林薇,你继续深挖三名受害者的背景,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和这个‘渡鸦’产生交集的线索。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哪怕是看似无关的信息。”
“明白。”
凌晨四点,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林薇回到自己的工位,泡了杯浓茶,开始重新梳理三名受害者的所有资料。她知道,答案一定隐藏在某个被忽略的细节中。而现在,她必须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找到它。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而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之下,暗潮正汹涌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