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更疯狂。拂晓时分,天空还泛着死鱼肚白,青龙涧上空就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架,是整整一个中队的九七式战斗机,像一群黑色的秃鹫,遮蔽了初升的太阳。
白良站在山头上,破烂的棉袄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些飞机俯冲下来,机翼下的膏药旗清晰可见。
“都隐蔽好了吗?”白良的声音通过简易的电话线,传达到山里的每一个角落。这部电话是昨天端炮楼时缴获的,此刻成了唯一的指挥工具。
“报告队长!一队在鹰嘴崖,二队在老虎嘴,都藏好了!”电话那头传来老孙急促的声音。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白良冷冷地命令道,“鬼子的飞机是来炸村子的,村子是空的,让他们炸去!”
话音刚落,第一颗炸弹呼啸而下。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山石滚落。青龙涧村瞬间被火光和烟尘吞没。日军的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把那个宁静的小山村翻了个底朝天。茅草屋被点燃,赵铁匠家的铁匠铺被炸塌了半边,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被拦腰炸断。
白良站在山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是他的家,是翠兰一家收留他的地方。现在,一切都化为灰烬。
“白队长……”电话里传来翠兰带着哭腔的声音,“俺家的房子……没了。”
“房子没了,人还在。”白良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鬼子地面部队马上就到,告诉所有人,这是咱们的土地,一寸也不能丢!”
轰炸一停,地面的炮声就响了。
透过望远镜,白良看到蜿蜒的山路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鬼子。汽车、骑兵、步兵,像一股黑色的潮水,向着青龙涧涌来。这一次,吉田少佐是下了血本,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加上伪军,足足三四千人。
“这哪是扫荡啊,这是要把山给翻过来。”老孙在电话那头咽了口唾沫,“白队长,咱这三四十号人,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得顶。”白良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得像冰,“咱们是钉子,得扎在鬼子肉里。赵大爷,雷区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赵铁匠粗重的喘息声:“放心吧,白同志。进村的路,山上,树林里,凡是能走人的地方,俺都埋上了。这次用的是新配方的‘辣椒面’,鬼子要是敢踩,管叫他们爹娘都认不出来!”
所谓的“辣椒面”,是白良改良的配方。他在黑火药里掺入了大量的辣椒粉和碎玻璃渣。这种地雷虽然炸不死人,但炸起的烟尘能熏瞎鬼子的眼,扎进肉里能让人疼得发狂。
“好。”白良点点头,“各队注意,放鬼子进村。记住咱们的战术:打了就跑,专挑落单的打。谁要是敢跟鬼子拼刺刀,我崩了他!”
日军的先锋部队很快就到了村口。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大佐,趾高气昂地挥舞着指挥刀。白良认得那张脸,正是吉田少佐。他没死在北平,反而升官了。
“八嘎!”吉田少佐看着变成废墟的村庄,气得哇哇乱叫,“白良!你这只老鼠,给我滚出来!”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搜!”吉田少佐挥舞着指挥刀,“挨家挨户地搜!发现八路,格杀勿论!”
日军像蝗虫一样涌入村庄。他们很谨慎,用刺刀挑开每一片废墟,用探雷器探测着路面。
但白良的地雷,不是金属壳的,而是石头壳和陶罐壳。探雷器对这种绝缘体毫无反应。
第一个倒霉的是个日军少尉。他正得意洋洋地走在队伍最前面,忽然脚下一软。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