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说得对！”
食材队伍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应和。
卷发妇人第一个从队伍里挤出来，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快步走到老太太身边，蹲下来，轻轻地帮她擦脸上的泪：“大娘，别哭了，好日子在后头呢。来，擦擦，你这袋种子拿好了，回去种出最好的白菜，咱们还等着吃呢！”
“我……我这里有水，”一个背着运动包的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跑过来，从包里掏出几瓶没开封的能量饮料，递给种子队伍前排的几个农场主，“各位大哥大姐，喝点水，排了这么久，别脱水了。”
“我有吃的！”一个老太太从菜篮子里掏出刚买的烤红薯，塞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农场主手里，“给孩子吃，别饿着。这红薯是首富农场的，甜着呢！”
更多的顾客从食材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们不再只是排队买菜的消费者，此刻，他们像是被某种共同的情感召唤着，自发地涌向那排墨绿色的帐篷。
有人帮忙维持秩序，用身体挡住那些试图插队的人。
有人掏出光脑，对着种子帐篷和农场主们拍照、录像，记录这感人的一幕。
还有人直接打开了直播，对着镜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老铁们，今天我不抢烤鸡了，我要给你们看一幕真正的大义！首富农场，苏老板，在帮助这些被海农逼到绝路的小农场主，低价售卖他们家的种子！看看这些人，他们从不同的星球赶来，被海农逼的活不下去，现在终于有活路了！海农？海农就是一帮强盗！以后谁再买海农的东西，我第一个鄙视他！”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飙升。
广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支队伍，此刻交融在一起。
穿得体面的人扶着满身尘土的人，首都星的居民听着偏远矿星的故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愤怒，以及对另一种东西的深深敬意。
“苏老板仁义啊！”
“这才是大企业的担当！海农算个什么东西？”
“我以前还觉得首富农场的食材贵，今天才知道，这钱花得值！每一分钱都没进黑心资本家的口袋！”
“海农不是人！是吸血鬼！”
咒骂声、称赞声、安慰声，交织成一片汹涌的声浪，在水星广场上空回荡。
那声音如此浩大，以至于广场西侧咖啡馆里那几个海农的眼线，脸色惨白地低下了头，匆匆钻进了后门。
阳光终于穿透了首都星浑浊的大气层，金灿灿地洒下来。
它照在墨绿色的帐篷上，照在那一袋袋饱满的种子上，照在每一个终于绽放出笑容的、饱经风霜的脸庞上，也照在那些从食材队伍里走出来、正忙着递水递食物的顾客身上。
李铁柱站在种子队伍的中间，怀里紧紧抱着那袋土豆种。
他看着周围这一幕，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首都星居民朝他竖起大拇指，看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把一颗糖塞进他手里，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加油，这个打理了三十年农场，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汉子，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墨绿色帐篷上方那个麦穗logo，看向广场上那条望不到头的、和他一样穿着破旧工装的人群，看向那些正朝他们微笑的、温暖的陌生面孔。
阳光金灿灿地洒下来，照在每一袋种子上，照在每一张沾满泪水却终于绽放出笑容的脸上。
“苏老板……”李铁柱喃喃道，忽然朝着A001星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您这是……在给我们这些人……活命的机会啊……”
……
星网上的风暴发展的很迅猛。
那段由首都星顾客拍摄的直播视频，在发布后的十二小时内，转发量突破了十亿次。
视频里，李旺腹部焦黑的电棍伤痕、陈老农佝偻着腰却死死攥着种子的倔强背影，像一把淬了火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每一个观看者的胸口。
评论区彻底沦陷，从最开始的愤怒咒骂，迅速演变成了对海农集团的全方位扒皮。
有人翻出了海农强迫合作农场主签的霸王合同，有人曝光了他们往种子袋里掺沙石的质检报告，还有人po出了冯奎在私人会所挥霍的账单，那上面一瓶酒的价格，就够一个矿星农场主全家活半年。
#海农打人#、#冯奎电棍#、#首富农场救命种子#三个词条，霸占了星际热搜榜前三，整整两天没有下来。
海农集团的股价，在星际交易所开盘后的第一个小时，就跌穿了跌停板。
市值蒸发超过三百亿星币，而且还在以每秒数千万的速度继续下滑。
投资者的电话打爆了董事会热线。
海农集团总部。
这一次，会议室里没有沉默，只有咆哮。
“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报告！”一杯咖啡狠狠砸在全息投影台上，褐色的液体溅在星网热搜的界面上，像是一滩肮脏的血，“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里，你们就眼睁睁看着那条视频从三百万播放到十亿？！”
公关总监脸色惨白，领带歪在一边，衬衫领口全是汗渍：“陈总……我们第一时间就启动了舆情管控，买了水军，还联系了星际网管部门……但、但流量太大了，根本压不住。而且……而且第一军部的官方账号转发了那条视频，我们……”
“什么？！”陈总猛地转身，眼睛瞪得血红，“第一军部？霍承屿？！”
“是……是霍少将的个人账号转发的，配文只有四个字：公道自在。”孙总监的声音越来越小。
“砰！”
陈董事一拳砸在桌子上，指关节的皮擦破了，血珠渗出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投影上那条视频的封面。
李旺蜷缩在墙角，腹部一片焦黑，眼神涣散却倔强。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怕舆论，是怕这个信号。
军部公开站台首富农场，这意味着海农在A001星乃至整个军部后勤体系里，已经彻底失去了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