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欣喜之余,隐忧也瞬间涌上心头——乐媱,也正因这份耀眼,彻底暴露在了整个星际的视野里。
卢夏抬眼给了夏殊影一个眼神,夏殊影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他又瞥见秦恕面色沉凝,眉眼间满是凝重,几人心底皆是凛然。
乐媱早已成了星际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至宝,是人人都想抢夺、掌控甚至囚禁的存在。
对于兽神云静茱,他们不敢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是碍于其至高无上的实力与兽域共主的身份,连一丝挑衅的念头都不敢滋生。
可乐媱不一样,她身怀这般逆天的能力与追随者,只会引来无尽的觊觎与杀机。
卢夏转头望向封淮栩与亚博菲卡,只见二人目光牢牢锁在乐媱身上。
亚博菲卡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探究与兴趣,指尖轻扣掌心,显然被乐媱的不凡深深吸引。
封淮栩则眸光幽深如寒潭,却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灼热,他的视线凝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周身冷冽的气息里,也藏着毫不掩饰的关注。
秦恕、夏殊影与卢夏几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除了秦恕和兰斯洛特的,和菲诺格莱还有谢伊戈维尔,其他的几人必须尽快突破到4S级,甚至向着更高阶迈进。
唯有手握足够强横的实力,才能真正护住乐媱,在这波谲云诡、杀机四伏的星际中,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们绝不能再让乐媱站在身前为他们遮风挡雨,而是要换他们挺身而出,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替她扛起所有风雨与危险。
乐媱没有多余废话,抬臂直指天际——云层之下,仍有无数原生翅蚁虫如同黑色狂潮,疯狂扑杀、肆虐不休。
她只清声一喊:
“多瑞!”
多瑞亚斯立刻心领神会,少年清瘦的身影立在狼藉的战场之上,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
“去,杀干净。”
下一瞬,整片白光蚁群轰然升空!
无数莹白身影振翅而起,如同一道奔涌不息的雪白洪流,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进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虫潮之中。
原本还在浴血苦战、筋疲力尽的士兵们,齐齐下意识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怔怔仰头望着眼前这诡异又壮阔至极的一幕——同类相残,以虫杀虫。
所有人都惊愕得忘了呼吸,只剩漫天白与黑的冲撞,在残破的天空下,掀起一场震撼灵魂的绝杀。
“媱媱!”
卢夏一声惊喊,刺破空气。
众人猛地一惊——
乐媱原本还剩下些黑色的长发,竟在短短一瞬尽数雪白,银丝如雪,刺得人眼睛发疼。
白发魔女乐媱抬手随意挥了挥,声音依旧强撑着轻快:“别叫,我知道。别大惊小怪。”
“媱媱!”这下是秦恕。
乐媱赶忙摆手,“没事的。就是精神力,会恢复的,你们看我还醒着,我有数!”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精神力已经不行了,意识在边缘摇晃,此刻就在强撑。
就算立刻灌下营养液,也没用。
必须抓紧时间。
她抬眼,目光冷冽地指向地上的贝歇尔和科林厄姆:
“菲诺,谢伊,把他们杀了。”
又转向赛音:“看好赫格里斯。”
赛音颔首,转身走回那具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虫族躯体旁,毫不留情一脚狠狠踹下。
赫格里斯闷哼一声,尚有一丝微弱气息。
赛音抬眼看向乐媱,示意——还没死。
“杀了我们,伽梅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科林厄姆趴在地上,气息微弱却依旧狰狞嘶吼,“你们全都要死!”
菲诺格莱垂眸俯视他,声音淡漠,却冷得像冰:
“伽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任何一个。”
贝歇尔也跟着嘶吼:“我们死了,莱夫昂和索多姆也活不成!你们都别想好过!”
就在这时,一声嘶哑而痛苦的嘶鸣响起。
不远处,那只巨大的蛛形——莱夫昂,断裂的口器再也喷不出毒液,却依旧能用蛛族独有的声音,发出清晰的嘶吼。
谢伊戈维尔猛地看过去。
那双曾经浑浊疯狂的眼,此刻竟恢复了几分清明,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和当年实验室里,最后那一眼,一模一样。
他瞬间读懂了父兽的意思。
“父兽!我做不到……”谢伊戈维尔瞳孔骤缩,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杀了我!”莱夫昂的声音痛苦却无比坚定,字字撞在他心上,“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拖累!杀了我!”
这是只有蛛族才能听懂的语言。
“我做不到——!”谢伊戈维尔崩溃大喊,声音撕心裂肺。
“你做得到!”莱夫昂嘶吼,“砍下我的头颅,用我的血脉之力,配合净化天赋,索多姆中毒不深,还有救!他还有救!”
谢伊戈维尔浑身剧烈颤抖。
曾经顶天立地、护他长大的父兽,如今被虫族实验糟蹋得面目全非,皮肉之下翻涌着诡异的、不属于同族的纹路。
他还是父兽,却早已不是那个父兽。
理智在疯狂尖叫——这是解脱,是慈悲,是给父兽最后的尊严。
可双拳攥得再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那只该挥出去了断一切的手,却重如千斤,寸寸发颤。
恨吗?怎会不恨。
恨虫族的凶戾残忍,将至亲折磨至这般境地。
恨自己的无能,护不住最亲的人。
更恨眼前这具被糟践得面目全非、早已失了原本模样的身躯,刺得他双目生疼。
痛吗?比恨更甚千万倍。
痛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揉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连呼吸间都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窒息的痛感缠上四肢百骸。
他忘不了实验室里那一幕,父兽望着他时,那双浑浊眼眸里的绝望,没有半分生的眷恋,只有无声的祈求——求死。
而此刻眼神里的话语清晰得刻进他的骨血——杀了我,才是真正救我。
道理他都懂,甚至在无数个深夜,将这份决断在心底演练了千百遍,字字句句,皆为决绝。
可真到了这一刻,谢伊戈维尔才幡然醒悟:
再坚定的狠决,再刻骨的恨意,在刻入骨血的亲情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过是一声轻唤,一句父兽,便足以击溃他所有的伪装与决心。
他下不去手。
哪怕父兽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哪怕这是父兽最后的期盼,哪怕理智一遍遍催促他快些决断,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谢伊!”
“谢伊!”
“谢伊!”
父兽的哀嚎一声又一声撞进耳膜,凄厉又破碎,没有半分愤怒,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以及藏在深处的、卑微的哀求。
谢伊戈维尔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转瞬便被寒意浸透。
不能再拖了。
他心里清楚,多拖一秒,对父兽而言,都是凌迟般的折磨。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冰冷的气流从喉咙一路灌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将心底所有的软弱、不舍、怯懦与不敢,尽数碾碎,狠狠压进灵魂最深处,封藏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