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汴河进入泗州后汇入淮水，河面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从百余丈宽变成数里之遥。水色也由青碧变成浑黄，浪头明显大了。
哗……哗……”浪花翻涌，一浪接一浪。
官船驶出汴河口的那一瞬，船身猛地一倾。
“哎呀！”阿阮手上的糕点滑落在地，云旗急忙扶住她，“小心点。”
上官仪走上甲板，陶尧、庭璋、余海也站在那里。
“收帆！”船老大正在喝令水手:“淮水的风浪大一些，没有汴河平缓稳定，风向也不定!
几个水手攀着桅杆手忙脚乱地拽着缆绳。
“哗啦啦……”帆布在空中作响。
陶尧对上官仪道：“家主，这里风大浪大，回舱去吧。”
话音刚落，又一个横浪打来，船身向右偏了几尺，大家急忙扶着船栏。
“看，后面那条船好险！”庭璋叫道。
上官仪稳住身子向后看去。
此刻，后面那条陈旧的商船，正被浪头抛起来，又狠狠地摔下去。
帆!收帆!商船上，船老大嘶哑的吼声从船头传来，被风撕成碎片。
小付连滚带爬地扑向桅杆。风急浪大，刚解开帆绳的结子，帆布便“哗”地一声挣脱，猛地，半边帆角横扫而来。
“哎呀糟糕！”小付整个人被打倒在地。
风浪惊动船舱的人，钟丘山、谢平和小山子都跑到船头察看状况。。
船老大独自吃力地撑着舵柄，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舵柄在剧烈的晃动着，可他咬紧牙关，一寸不让。
情况紧急！
钟丘山捡起一条粗麻绳，往船老大腰间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谢平和小山子把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舵楼粗大的立柱上。
船老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话，只是感激地点了点头。
舱里的乘客早已乱作一团。女子怀里的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两个贩子的口袋东滚一下西滚一下，满地就是漏出来的豆子，老汉死死抱住自己的口袋，眼睛里一片惊慌……
都出来!钟丘山一脚踹开舱门，待在里面，不怕死吗!
众人跌跌撞撞挤进船尾的狭窄空间。钟丘山让女人和孩子蹲在最里面，让谢平和小山子压住舷边的缆绳，自己走到船老大身边。
“能撑住吗?”
“撑不撑得住还说不准。”船老大摇着头。
钟丘山摸到船板接缝处，水正从那里渗进来，冰凉刺骨。他钻进舱里，把能抓到的布匹、包袱全抱出来，塞进渗水的船板缝里。
布匹吸水就胀，暂时把缝堵住了大半，可他知道这种情况撑不了多久。
往岸边靠!他朝船老大喊。
我也想往岸边靠，靠不过去呀！船老大咬着牙，气喘吁吁道：水深，暗流太急，一偏就会翻船。”
“那就斜着走，一点一点蹭，看行不行？”
船老大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咧嘴笑了。
这个看起五六十岁的老河工，笑起来像个孩子。
钟丘山趴在舷边，浪花劈头盖脸打过来，不断灌进他的嘴和鼻子。
糟糕！他看见一个巨浪正在远处聚集，黑沉沉的，比其他的浪头高出一半。
又一个大浪在后面跟着。
船老大把舵柄往左带了带。
船头猛地扎进浪里，又奋力昂起来。
船上又响起一片惊叫声和小孩的哭叫声。
钟丘山死死抓着缆绳，等他再睁开眼时，船已经朝着远处一片黑黢黢的岸边奋力挪过去。
可就在这时，右舷方向堵漏的地方被水冲开了，霎时，水柱翻涌而来。
小付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扑过去用胸口堵住了裂口。他整个人被水压冲得贴在船板上，脸憋得通红。
快，快拿绳子!把他挷住！钟丘山大喊。
商贩从角落里窜出来，抓过一条绳子，跌跌撞撞跑到小付身边，把他连人带裂口一起捆在船板上。
这样下去，危矣！
钟丘山抬起头，忽然看见前面那艘官船正朝自己这艘船驶来。
怎么忘了！从汴河过来，前面一直有一艘官船。
“官船，救命呐！”
他的声音淹没在风浪里。
“大家一起喊呀！”他声嘶力竭的大叫。
“官船，救命呐！”船上的人像发现了救星，齐声大喊。
其实，官船已经发现了商船的险情，正在慢慢靠近。
雨幕深处，官船正破开灰蒙蒙的水汽，缓缓移过来。
官船的船身比商船大了近两倍，桅杆上挂着绛色牙旗，旗角在风里猎猎翻卷。
上官仪和庭璋、陶尧、余海都站在船尾，关注着后面的商船。
官船的老大拿起灯笼在船头来回晃了晃，那是水上约定俗成的问询信号。
“快，快回灯！”商船上的船老大叫道。
钟丘山急忙抢过一盏风灯，用身子挡着风，朝官船方向拼命画圈。
谢平穿着白色短衣，一把撕下袖子，挷在船杆上。
官船吃水深，不敢靠得太近，在距商船约十多丈的地方停住了。
一个押船官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缆绳扔过来。
见商船没有反应，上官仪对旁边的人道“他们听不见，一起喊。”
“缆绳——”船尾上站起的人齐声大喊。
“缆绳！快，把缆绳抛过去。”小山子的耳朵尖。
“快，舱底还有缆绳。”船老大掌着舵，儿子又用身体堵在漏水的地方，只好大声吩咐乘客们。
小山子从舱底翻出一盘长长的棕缆。
缆绳太沉，一个人根本甩不动。
小山子先抓起绳头，缠在腰间试了试分量，摇了摇头。
“谢平过来！”钟丘山喊了一声，谢平跌跌撞撞跑过来。
三个人站成一排，把缆绳在每人手里绕了一圈后攥紧。
听我数，钟丘山弓下腰，一、二一一三!
三个人同时发力。缆绳被抡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朝官船抛去。
官船上，上官仪腾空跃起，一把接住抛过来的缆绳。
缆绳终于系上官船船尾的绞盘，官船上的水手一齐转动绞盘，
大家一同发力，缆绳终于系上官船的绞盘，几个水手转动绞盘，缆绳一寸一寸收紧，商船被缓缓拖出了暗流最急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