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纪元,虚无的深处,一点魔光悄然亮起。
那是石毅消散前散落的一枚魔种,在无尽的沉寂中吸收着虚无的混沌之气,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身影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有一双猩红的眼,如同两颗燃烧的血星,映照出虚无中残存的亿万道基残魂。
“杀……”
一声沙哑的低语在虚无中回荡,像是初生的啼哭,又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这道身影还没有完整的意识,却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身边一缕游荡的残魂,将其吞噬。
残魂入体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身影的识海——骨魔的嘶吼,修士的哀嚎,归墟禁地的崩塌,世界树的毁灭……这些属于石毅的记忆碎片,让身影的猩红瞳孔中,燃起了更盛的杀念。
“杀!”
身影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他开始在虚无中游走,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疯狂地吞噬着散落的残魂与混沌之气。每吞噬一份残魂,他的形态便凝实一分;每吸收一缕混沌,他的气息便强盛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何而杀,只知道杀戮与吞噬能让自己变得“充实”,能填补那深入骨髓的空虚。
又过了千个纪元,身影终于凝聚成了完整的形态——与石毅一模一样,只是周身的魔焰不再狂暴,而是内敛成一层幽暗的光膜,连断锋匕都化作了他手臂的一部分,闪烁着吞噬一切的寒光。
“我……是石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开始拼接。他想起了碎道平原的守护,想起了蚀骨域的魔功,想起了轮回的崩塌,想起了世界树的毁灭……
记忆的最后,是那片无尽的虚无,和一丝转瞬即逝的悔意。
“悔?”新的石毅冷笑一声,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我吞噬世界,只因我够强。若有重来,我依旧会杀!”
他接受了自己的过去,也继承了那份无尽的杀念。但与过去不同的是,他如今的杀戮,多了一个目标——重开界域,创造新的“养料”。
他抬手一挥,体内的魔焰与混沌之气交织,在虚无中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涌出无数本源之力,那是他吞噬世界树后残留的创造法则,此刻在他的操控下,开始凝聚新的星辰与大陆。
“新的界域,当以杀为名。”
石毅低语,指尖划过裂缝,将自己的杀念注入本源之力中。于是,新生的星辰上,诞生的第一缕气息便是血腥;新成的大陆上,长出的第一株植物便是食人的魔藤。
这是一个为杀戮而生的界域,法则以“强者为尊”为基,规则以“吞噬进阶”为本。
当第一缕光照射在这片界域时,石毅看到了无数新生的生灵——他们有的长着骨翼,有的生着獠牙,有的身躯如磐石,有的速度如闪电,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同类的警惕。
“很好。”石毅满意地点点头,他需要的不是温顺的羔羊,而是能相互厮杀,不断产生强大道基的“猎场”。
他没有干涉这些生灵的成长,只是隐匿在界域的深处,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第一批“成熟”的道基。
千年后,界域中诞生了第一个强大的种族——“血魔族”。他们以吸食生灵精血为生,身躯强悍,性情残暴,很快便统一了大陆的一半疆域。
血魔族的首领“血煞”,是第一个触及域主境的生灵,他的道基蕴含着亿万生灵的精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是时候了。”
石毅的身影出现在血魔族的祭坛上空。
血煞看着突然出现的石毅,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本能地感到恐惧,但身为血魔族首领的骄傲让他不愿低头:“你是谁?敢闯我血魔族圣地,找死!”
“我是来取你道基的人。”石毅的声音平淡无波,手臂化作断锋匕,直刺血煞的丹田。
血煞大惊,凝聚全身精血化作一道血盾。但血盾在断锋匕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血煞的丹田,开始疯狂吞噬其道基。
“不——!”血煞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毕生的修为在快速流失,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周围的血魔族长老们想要上前,却被石毅周身的魔焰震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首领被吞噬。
盏茶功夫后,血煞化作一具干尸,而石毅的气息,却强盛了一分。他感受着体内新增的血腥道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血魔族的道基,味道不错。”
他没有对其他血魔族下手,只是转身离去。他需要留下这些生灵,让他们继续厮杀,继续产生新的强者,新的道基。
血魔族因首领之死陷入内乱,很快被另一个崛起的种族“骨妖族”吞并。骨妖族以操控骸骨为生,他们的首领“骨帝”,道基比血煞更加强大,蕴含着死亡与腐朽的力量。
石毅再次出现,吞噬了骨帝的道基。
骨妖族覆灭后,“灵虫族”崛起,首领“虫母”能孕育亿万虫族,道基中蕴含着恐怖的生命之力。
石毅依旧如期而至,吞噬了虫母的道基。
一个又一个种族崛起,一个又一个强者诞生,然后被石毅吞噬。
这个新生的界域,成了一个永不停歇的杀戮循环。种族间相互征伐,强者间相互吞噬,而石毅,则是这个循环的终点,是所有强者最终的“养料”。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已经超越了当年吞噬世界树的时期,但他依旧不满足。他需要更多的道基,更强大的力量,来填补那永恒的空虚。
他开始主动干涉界域的运转。
他会在两个势均力敌的种族间挑起战争,让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吞噬双方首领的道基。
他会培养一个傀儡强者,让其统一数个种族,然后在其道基最圆满时将其吞噬。
他会故意留下一些弱小的种族,让他们在夹缝中挣扎,等待他们中诞生出“意外”的强者,带来新的道基滋味。
界域中的生灵们,将石毅称为“终焉之魔”。他们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不知道他为何而杀,只知道他的出现,便意味着一个强大种族的覆灭。
有人试图联合所有种族反抗,却被石毅轻易镇压。他会当着所有生灵的面,将反抗领袖的道基一点点吞噬,让他们明白反抗的下场。
有人试图逃离界域,却发现界域的边缘早已被石毅布下了无尽魔焰,任何试图穿越的生灵,都会被魔焰焚烧成灰,连残魂都无法留下。
杀戮,成了这个界域唯一的主题。
生灵们在杀戮中成长,在杀戮中灭亡,而石毅,则在他们的杀戮中,不断变强。
又过了万年,界域中诞生了一个特殊的生灵——“源”。
源没有具体的形态,他是界域本源法则的化身,既蕴含着创造之力,又蕴含着毁灭之力。他的道基,是整个界域最精纯的能量,比当年的世界树还要诱人。
源诞生的那一刻,石毅便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终于……等到了。”石毅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他能感觉到,吞噬了源的道基,他或许就能突破这无尽的杀戮循环,触及更高的境界。
他出现在源的面前。
源看着石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石毅有些意外。
“我是界域的本源,自然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的目的。”源的声音如同天籁,却带着一丝悲哀,“你吞噬了无数生灵,无数道基,可你真的快乐吗?”
石毅一愣,快乐?这个词对他而言,早已陌生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我不需要快乐,我只需要变强。”石毅冷声道,手臂化作断锋匕,刺向源的核心。
源没有反抗,只是轻声道:“你看,这界域中的生灵,他们杀戮,是为了生存;他们吞噬,是为了守护。而你,杀戮只是为了杀戮,吞噬只是为了吞噬,你早已迷失在力量的漩涡中。”
石毅的匕首停在源的核心前,源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中那层坚不可摧的魔障。
他想起了碎道平原的“守护”,想起了青禾的眼神,想起了那丝转瞬即逝的悔意。
“不……我没有迷失!”石毅猛地怒吼,匕首刺入源的核心,疯狂地吞噬其道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成为最强!”
源在吞噬中渐渐消散,声音却依旧在石毅耳边回荡:“最强的力量,不是吞噬一切,而是守住本心……可惜,你不懂……”
源的道基涌入石毅体内,蕴含的创造之力与毁灭之力开始剧烈碰撞,石毅的身体在两种力量的冲击下痛苦地颤抖。
他能感觉到,源的道基中,蕴含着界域中所有生灵的记忆——有血魔族的残暴,有骨妖族的贪婪,也有弱小种族的挣扎,有父母对子女的守护,有同伴间的牺牲……
这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冲击着他那早已被杀念填满的灵魂。
“啊——!”
石毅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看到了那些被他吞噬的生灵临死前的眼神,看到了那些种族覆灭时的哀嚎,看到了这个界域因他而变得的扭曲与残酷。
一丝真正的悔意,如同燎原之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但这悔意来得太晚了。
源的道基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加上两种法则的剧烈碰撞,石毅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魔焰在他体内疯狂窜动,吞噬着他自己的道基。
“不……我不能死……”
石毅试图控制体内的力量,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源的道基,就像是一颗种子,在他体内种下了“毁灭”的因,而这因,最终要由他自己来承受。
他的身体在虚无中再次消散,这一次,连魔种都没有留下。
随着他的消散,那个为杀戮而生的界域开始崩塌,星辰熄灭,大陆碎裂,最终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虚无的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和无尽的杀戮余韵。
杀伐无尽,最终只会走向自我毁灭。
这或许,就是所有只知杀戮者的最终结局。
没有轮回,没有重来,只有一片永恒的虚无,和那些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中的,无尽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