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信中也如实禀报了战后众人的研判与决策:辽南防务彻底惊醒,后金重兵布防、全域戒严、三堡联动巡查翻倍,年内再无潜入营救的可能,贸然深入必遭主力围剿,得不偿失,故而众人商议后决定见好就收,暂时暂停敌后营救计划,全军退守长山岛休养生息、练兵整军、稳固根基。
信的末尾,附带了一则极为关键的辽东军政情报,是张峰从孙承宗幕府暗中打探、加急传回的核心消息。
孙承宗已于近日正式上奏朝廷,决意重启辽西拓边计划,开春之后调集人力、物力、军力,筹备重修大凌河城,逐步蚕食后金疆域、收复辽东失地。
目前朝堂正在合议,诏令不日便会下发辽东。
逐字逐句读完整封密信,林墨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舒展,胸腔里积压的牵挂与担忧尽数消散,嘴角扬起一抹真切、厚重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赞许与由衷的认可。
“七万汉民,尽数归岛,全员保全,无大规模伤亡、无整体失散。”
林墨轻声自语,语气里满是释然与欣喜,字句间皆是对麾下将士的肯定。
“荣力夫、从江、陈峰几人,此番做得极好,堪称完美。”
“深入后金腹地虎口夺民,以区区五百精锐直面辽东强敌,敢战、敢闯、敢胜,打完又能沉稳收势、稳妥撤军,不丢一人、不空一战,当真沉稳靠谱、堪当大任。”
今年三月开春,辽东冻土初融、草木方生,正是后金重整屯寨、清点民力、筹备春耕的关键节点。
荣力夫一行人精准抓住窗口期,迅雷出击,一战掏空辽南根基,不仅救下数万挣扎在奴籍炼狱的汉民,更狠狠打断了后金今年的辽南农耕与渔盐储备,战略价值远超数百首级的战功。
更难得的是,几人大胜之后不贪战、不冒进、不恋功,头脑清醒、格局长远,懂得审时度势、见好就收。
此战打出了战力、打出了声势、救出了数万百姓,足以让任何人滋生骄纵之心,可他们却没有被空前的战绩冲昏头脑。
在全军士气高涨、战力占优之时,依旧冷静研判后金全局局势,看清敌境戒严、主力环伺的凶险隐患,果断放弃继续深入的战功诱惑,暂停敌后营救计划,固守现有成果、退守海岛休养生息。
这份胜而不骄、危中知退的沉稳心性与大局眼光,远比一场酣畅胜仗、数百首级的战功更为珍贵,是一支强军真正立足乱世、行稳致远的根本。
林墨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心中赞许更甚。
乱世纷争、人心浮躁,多少将帅稍有小胜便狂妄冒进、折兵损将,多少队伍打赢一战便目中无人、自毁根基。
反观荣力夫一众,身处绝境悍然取胜,立旷世奇功却始终谦卑审慎,稳扎稳打、谋定后动,有血性、有战力、更有理智、有格局。
麾下诸将能有这般心性、这般执行力,是整支势力的大幸,也是数万归民的福气。
有此等人坐镇辽海前线,自己远在台湾布局全局,方能安心托底、无后顾之忧。
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信末“孙承宗筹备重修大凌河城”这一行字上,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收敛,眼底多了几分深思与凝重。
大凌河城……
身为穿越者,熟知明末历史走向的林墨,对这四个字再熟悉不过。
眼下正是崇祯四年三月底,孙承宗刚刚奏请筑城,一切都还处在筹备阶段,距离大凌河正式动工、皇太极起兵围城,尚有数月缓冲时间。这是他唯一的先手窗口,也是最关键的布局时机。
为了精准核对历史细节、推演后续战局、布局应对之策,林墨抬手从袖中取出那部专属的智能手机。
这部手机是他最大的底牌,离线存储着完整的明末史料,是他洞悉历史、预判局势、抢占先机的核心依仗。
指尖轻点屏幕,打开离线维基百科词条,检索关键词——大凌河之战。
词条页面快速加载完毕,完整的历史脉络、战役起因、经过、结果、影响一一清晰呈现,将这场注定爆发于今年秋冬的关键战役,毫无遗漏地铺展开来。
林墨俯身凝神细读,目光扫过每一段史料,原本舒展的心境渐渐沉了下来,翻涌的思绪层层叠叠,无数感慨与盘算在心底交织碰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凌河之战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边境攻防战,它是大明辽东战略彻底崩盘的转折点,是关宁精锐耗尽元气的终点,更是皇太极彻底站稳脚跟、掌控辽西战局的起点。
眼下三月底,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山雨欲来。
孙承宗雄心勃勃想要拓边固防,皇太极早已虎视眈眈,只待明军筑城过半、立足未稳,便会雷霆出击。
完整复盘历史时间线:崇祯四年三月,孙承宗议筑大凌河;春夏之间,祖大寿率关宁精锐、工匠民夫进驻筑城;八月,皇太极亲率五万大军星夜驰援,围城断援;九月、十月明军数次救援尽数溃败;十一月,大凌河城人相食、全军崩溃,祖大寿被迫投降。
短短大半年时间,大明关外数十年积攒的精锐、火器、粮草、工事,尽数化为乌有。
林墨逐字细读,心底的沉重感愈发浓烈。
此战的核心起因,正是孙承宗重启辽西拓边战略。
袁崇焕死后,大明辽东防线全面收缩、士气大跌、局势崩坏,孙承宗临危受命、再度督师辽东,苦心重整关宁锦防线,想要逐步向北推进、蚕食后金疆域、收复失地。
而大凌河城地处锦州东北,是锦州门户、辽西咽喉,战略位置至关重要。
守住大凌河,便能稳固锦州,稳住整个辽西防线,逐步压制后金南下之势。
可皇太极绝非庸主,眼光毒辣、战略长远,一眼便看穿了孙承宗的布局。
他深知,一旦大凌河城修筑完毕、壁垒成型、重兵驻守,后金南下之路将被彻底锁死,辽西战场将彻底陷入被动,再也无法肆意劫掠、攻城掠地。
因此,皇太极必然会不惜代价,在城防未成之际,举全国之力围城打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