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接生婆后来出意外去世了,线索就断在她那儿。
剩下的两位——阮夫人的亲妈和亲嫂子,都还健在,而且口径一致,非常肯定地说当年绝不可能被换孩子,她们是自家人,绝不会害阮夫人。
阮夫人的亲妈,论起来是关海洋的婶娘,也是关家嫡系出来的,只是没生下个能顶门立户的儿子,不然当年在关家,未必不能和他争一争地位。
阮夫人贡献巨大,面对这两位女性长辈,关海洋也不能用非常规手段去逼问。
关海洋虽然不相信当妈的当嫂子的能害自己的亲闺女,但上层建筑的政治里,这倒是很常见,比换婴要常见得多。
所以,其它的地方找不到问题,那问题就肯定在这里。
比起阮夫人,在方海洋心里,婶娘和嫂子的优先级就不高了。
因为她们也没有任何付出,而且在家里享受极大的优待,而那些优待都是阮夫人争来的。
一想到这里,关海洋就很愤怒。
他和姐姐相依为命十五年,就为撑起这个家,关家敢这样对待姐姐,又会怎么样对他。
他最近要回关家,但从来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但突然之间,关海洋就想着,关家难道就真的会愿意他回去当家做主吗?
就没有利益冲突了吗?
就没有人想这个位置吗?
关海洋笑了。
与人斗争,其乐无穷也!
男人真要玩起宅斗来,那手腕和心机,比女人可高明不知多少倍,也狠辣得多。
奶奶、妈妈不喜欢自己,压得难受?
那就娶个媳妇。
把新妇推出去,让她站在前面,成为婆媳矛盾、妯娌矛盾的焦点。他躲在后面,看似左右为难,实则搞平衡,顺势还能把家里的财权、话语权慢慢收拢到自己手里。
想制约妻子,嫌她管得宽、不听话?
那就不经意地在养个知情识趣、温柔小意的红颜知己。
让妻子察觉,却又抓不住把柄,心里发慌,自然就没那么多精力来管束他。他乐得自在,还能享受齐人之福。
想让一群女人都围着自己转,死心塌地?
那就更简单了。在她们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制造误会,给点不公平的甜头,让她们自己斗起来。
争宠、吃醋、互相攀比……斗得越厉害,就越显得他重要,越要拼命讨好他。
他只需偶尔施舍点雨露恩泽,就能坐收渔利,享受被争夺、被崇拜的快感。
这套路,深着呢。
斗吧,来吧!
都变天了,就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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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重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那个襁褓里的小肉团子身上。
一切安排,都开始围着孩子转。
张凤城在家的时候,他自己就睡在楼上,夜里随便小夫妻怎么弄,马春梅不管。
张凤城要是不在家,马春梅就自己的上来带孩子睡,她带孩子,关宝珍夜里要少喂一次奶,夜最深的那一次,马春梅醒了是喂牛奶的,其它的两次,都是关宝珍喂,因为关宝珍现在奶下来了,真的一夜不喂,奶会涨痛。
孩子睡在马春梅卧室,那关宝珍这个当妈的,月子自然也就在楼上,等于是三个人睡一屋两张床。
一时间,楼上成了家里的核心区。
喂奶的时辰,换尿布的间隙,孩子哼唧时两人换点去照顾……
关宝珍只管躺着,喂奶,休息。
其他的,递到嘴边的汤水,身上干爽的衣物,孩子哭了闹了有人立刻过去看……
马春梅把杂事无声地接了过去,处理得妥妥帖帖。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又充满期盼的温柔。
除了婴儿的需求,马春梅还要同时照顾关宝珍的需求,白天还要做些月子饭,因为太辛苦了,根本没有办法上班,就直接请假,等着施金花来。
施金花接了马春梅的电话后,就已经做了决定。
难得这个向来脾气火爆的女人没有当天发作。
她先去单位问了问管人事的:“刘大姐,我想打听一下,咱们这工作,要是现在想转让出去,大概能拿到多少钱?”
刘大姐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插嘴:“哟,这么多年了,还没醒呢?还转让工作?这工作是你的吗?你男人知道吗?说穿了,你不就是来给你男人代班的嘛!还真当是自己的了?”
施金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出来,但着实吃了一惊。
当年这工作,手续明明是转到了她名下,是男人一手操办的,这么多年,她领工资、交材料,从没出过岔子,她也从未怀疑过这工作的归属。
可这话……听着不像空穴来风。
她追根问底,最后发现,这事是真的,她真的这些年就是代班的,怪不得她级别一直只能随工龄长,技术一直不给进级,甚至找到领导那也没有用,她以为这些人就是看不起女杀猪匠,结果是这样!
心里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但很快,她自己又把这股郁气给摁了下去,甚至生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这样……也好。
她替这个男人、这个家,代班了快二十年,赚的钱也养了这个家、养了男人二十年。
现在她离开,趁男人还不算太老,还能再娶一房媳妇,生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名正言顺的孩子。
这么一想,她真就什么也不欠男人的了。
她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让自己体体面面、无伤无痛地离开。
她只是长得不好看,不是脑子蠢!
那些撒泼打滚、鱼死网破的手段,她不是不会,是不想用。
因为男人救过她,对她有恩!天大的恩!
所以,哪怕最后是名声扫地、支离破碎地离开,也无所谓了。
反正她也不想再嫁人了。
以后,就跟老姐妹马春梅搭伙过日子,互相照应着养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