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婳儿,你、变了好多。也许失忆对你来说,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其实没有,我一开始也很忐忑,尤其是……”别人告诉她,傅景深才是她的丈夫。
尤其是,她再次见到谢舟寒。
即便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脸。
不知道他有多隐忍和痛苦。
她还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对他狂热的好奇和好感。
“师燃老师,爱不爱一个人,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靠嘴巴去说的。”
“如果不爱,也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真的可以做到无情无义,甚至视若无睹。”
“我并不认为秦放不爱您,相反,我觉得他就是太爱您了,才会被第二人格取代。”
林婳说到“第二人格”的时候,皇甫师燃死死咬着嘴唇,干涩的皮肤都渗出了血迹。
“我希望您能考虑一下,去见一见他。也许他能醒来,成为您之前爱过的秦放,也许……他永远变成了‘别人’,我不希望您带着悔恨和自责走上手术台。”
语罢,林婳轻轻松开了皇甫师燃的手。
她的手背已经被皇甫师燃的眼泪打湿。
“师燃老师,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对了,谢舟寒跟我说过,Ander Rhys给他治疗之前,问他要了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无论何时何地,放过秦戈一次。”
皇甫师燃骤然想起了什么!
“所以……秦戈如果再咄咄逼人,谢舟寒他不会再留情了?”
那次,在江北断崖,秦戈逼死“林婳”,逼疯谢舟寒。
当时秦戈的人已经全军覆没。
远水救不了近火,没人能救出秦戈。
可奇怪的是,谢舟寒在昏迷之前,让西墨将秦戈送出江北。
“可是你们这次来……”
“他是来谈生意的。”林婳自嘲道,“可我、不敢保证,他只是来谈生意。”
双相障碍。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钻进死胡同,是被折磨得不像自己。
那对谢舟寒这个睿智无双,又能力非凡的男人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保证,谢舟寒真的收了对秦戈的杀意。
“如果秦放可以醒来,可以变成重情重义的那个秦放,秦戈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吧。”
有个护短的父亲,有个能够继续殚精竭虑、为妻儿考虑的父亲,而不是利己主义的冷漠人格之下,不在乎他人死活,随时断尾求生的秦氏家主……
秦戈的日子会好过的!
“小婳儿!”
林婳站定。
皇甫师燃哽咽道:“谢谢你。”
……
皇甫兰很快就进来了。
看到泪流满面的姐姐,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姐,有些结,不该带进棺材里!”
皇甫师燃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我明白。既然你也明白,那我问你一句……”皇甫师燃一字一句道,“你跟谢静姝已然不可能了,为什么不重新开始?难道你真的要守着这份爱情走进棺材?”
皇甫兰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这是我的事。”
“可你是皇甫家族的少主,局势复杂,你再不做出决定,只会拖累家族,对了,还有你最疼的女儿!”
“谢舟寒不会这么无情!”
“你要考虑的,不是别人会不会无情,而是就算别人做了最坏的决定,你也能承受!”
皇甫师燃之所以对弟弟说这些,不外乎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久了。
弟弟是皇甫家族的希望。
她不想弟弟毁在谢舟寒的手里。
“兰,你别忘了,谢仲明到底是死在爷爷手里,谢静姝不会再跟你复婚,谢舟寒……未必会放弃复仇!”
谢仲明是殉职。
为了所谓的大局,丢下了家族和至亲。
若是以前的谢舟寒,皇甫师燃赌他不会复仇,最多是跟皇甫家族老死不相往来。
可谢舟寒现在遭受太大的刺激,得了双相。
如果他不自杀,就会杀人。
“小婳儿的那句提醒,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她也拿不准谢舟寒会不会失控。”
谢舟寒已经放过秦戈一次,抵了当初Ander Rhys的恩情。
这次,他不会再手软。
而皇甫家族欠谢氏的……
他会一起讨还吗?
皇甫兰握紧拳头,脑海中浮现了那张清丽绝艳的脸庞。
他能肯定,她心里还有他。
可她眼里,更多的是恨,是怨。
她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伤害她。”皇甫兰低声说完,转身走出病房。
皇甫师燃叹了口气。
这一个两个,都为情所困到了犯蠢的地步。
人无情,才能无敌。这话还真是没说错。
她躺在床上。
半晌后。
找到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带我去见他。”
……
秦戈在顶楼打电话。
商银低声说道:“属下动用戈止楼的情报网,终于联系到一个合适的供体,只是对方提出天价,并且要求绝对匿名。”
“加码。”
“是。这件事,要告知Ander Rhys吗?”
“他会主刀。”言下之意,这场手术的任何情况,都要事无巨细告知他。
商银闻言,立即道:“属下这就去办。”
秦戈眼底暗流汹涌,沉声道:“还没找到金娘子?”
“她背后有人,而且她当初是您培养出来的,十分熟悉您的做事手法,所以……”
“背后有人?我算是知道,谢舟寒为什么不杀她了。”
当初他让金娘子成了一颗棋子。
本来也没打算救她,谢舟寒想杀就杀,反正金娘子干掉了谢舟寒好几个兄弟,不算亏。
没想到那女人命好,谢舟寒放过了她,还给了她机会背刺自己一刀。
“属下一直让人盯着谢舟寒,他除了跟陆氏有所接触,并未……”
“他不会放过我。”秦戈扯了扯嘴角,脸上再次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商银,这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这儿是燕都!谢舟寒他做不到的!真有那么一天,属下一定先杀了他!”
秦戈没有在意商银的口吻和态度。
他也清楚,威廉保了自己两次,不会再有第三次。
这儿是燕都。
是啊,这儿,是王室的力量中枢。
王室的人不让谢舟寒死。
谢舟寒就不会死在燕都。
他挂断电话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转身,下楼。
停车场。
林婳已经等了很久。
秦戈上车时,一股寒气袭来。
“你劝她去见秦放?”
“有问题吗?”
“小玫瑰,秦放伤害她这么多次了,你还想在她胸口捅多少刀子?”
林婳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大概是因为,我太想赢了。”
秦戈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不择手段,学得挺好。”
一路无话。
秦戈把她送到了湖边小屋后,就去了戈止楼。
时隔半年。
他重新踏入戈止楼。
这次,他去见了他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曾经的监护人。
林婳坐在湖边,跟豆奶玩儿……听到脚步声,她连忙丢下手里的甜甜圈,笑得绚丽,“你可算来了。”
谢舟寒走过来,坐在草地上,看起来比她矮了一头。
他仰望着她。
也习惯仰望于她。
她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是那样的神圣美好,他甚至觉得,自己只是这么看着她,心底的不配得感就已经要炸出胸腔。
她那么善良。
而他做的事却……
他抿着薄唇,口吻晦涩的问道:“你说服皇甫师燃去见秦放,是不想她死后留有遗憾?”
林婳的笑意,微微凝固:“我以为你还要继续瞒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