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段绯执意推辞,大长老本来要为她举办一个入门仪式。
虽然她还只是个结丹修士,但因为她,落云宗此番也算是与大晋的超级宗门搭上一星半点儿关系了,两位太上长老对她的加入极为重视。
况且她还带来一个元后道侣,尽管只是客居,但只要段绯在他就在,顶多离开数年回大晋处理一些事,之后又会返回,这和加入了有什么两样?
程天坤对此尤其欣慰。他寿元所剩不多,几十年前又受了重伤,身体每况愈下。虽有韩立,但他很多时候不在宗内,万一遇上急事难免靠不上,是以一直担心自己坐化后师弟吕洛独木难支。
若是段绯能短时间内成功结婴,等韩立回来,南宫婉封魂咒解除,落云宗就有五个元婴,到时候他就是死也能安心闭眼了。
程天坤极力邀请下,段绯与萧诧当天就低调地搬来了落云宗。
云梦山钟灵毓秀,风水养人,净月峰果然灵气丰沛,在落云宗诸峰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净月峰原本是先代某位太上长老的住处,主峰洞府已经空置百余年,只有山下住着数名低阶弟子负责维护,段绯二人一来,大长老便让这些人全部迁走。
段绯对云梦山的环境相当满意,她本来就喜欢秀丽山水,小极宫固然瑰丽华美,却不如这里让她感觉清新自然。
洞府内规划俨然,属于前人的物品都被程天坤搬走,她便照自己习惯的样子重新布置过了。
她现在用的沙发、床垫什么的都已经是改良过的。萧诧早已根据她的形容制作出了弹簧,里面又填充了一种处理后与海绵极为类似的植物丝络,所以舒适度完全不输现代家具。
经过了好几年的旅途,终于能再稳定一段时间,在净月峰的第一夜段绯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大长老程天坤便携同另一位太上长老吕洛上门。
萧诧给出去的两件东西已经被他们三宗分了,金武环拿走了庚精,养魂木则由落云宗和百巧院平分。二人今天来,除了认人,便是履行承诺,给段绯送定灵丹和明清灵水的。
吕洛是个面色青黄的中年人,乍看到段绯,又吃了一惊,此女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介绍他们认识后,程天坤又嘘寒问暖一番,询问二人对此地是否习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直说之类的。
段绯将两人请进洞府。
这洞府如今同他们记忆中那位前辈居住时已经完全不一样,再无玉石桌椅、雕花屏风,而是铺着雪白的毛毯、安置着程天坤之前见过的软椅。
洞顶垂挂着一盏由许多灵石组成的大型吊灯,光线明亮不刺眼。墙面有许多精巧美丽的装饰品,各个空间只用枝叶舒展的灵植稍作分隔,开阔通透,温馨而舒适。
刚踏入厅堂,吕洛便是一怔,程天坤笑着对他道:“我就说吧,这大晋的装饰风格,与咱们天南是不是大不相同?”
吕洛环顾四周,难掩惊讶,连连点头称是:“这般布置,的确是令人耳目一新,要不是从前常来,我都要疑心走错了。萧道友真是心思奇巧。”
萧诧淡淡笑道:“其实大晋那边也不这样,都是绯娘想出来的点子,这丫头向来喜欢钻研一些奇怪的东西。”
几人坐在沙发上交谈了一会儿,程吕两人越来越放松,程天坤突然想起了什么,取出一只小小的盒子和一个玉瓶。
“这是定灵丹与明清灵水。定灵丹有助于凝结元婴时稳定心神,抵御心魔。明清灵水则能洗炼双目,增进灵目神通,望对仙子有所助益。”
段绯谢过收下。
程天坤与吕洛又向二人补充说明了一些本宗与附近地域的情况,这些事本来可以派门下弟子来说的,但他们不嫌麻烦亲自来了,态度十分诚恳。
段绯和俩老头子没什么语言,大部分是萧诧和他们交流,她在旁边偶尔捧一下哏。
约莫一炷香后,二人起身准备告辞。
段绯却突然主动开口道:“大长老请稍等。”
“仙子还有什么疑问吗?”程天坤又坐回去,一副要帮她解惑的样子。
段绯低头轻咳一声,说:“昨日和今日,我见大长老行走时步态略有不自然,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陈年伤病所累啊?”
她虽然并不是真的懂医理,全靠开挂,不过这么久以来,见过的各种患者太多,已经将眼力练出来了,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否身带隐疾。
程天坤和吕洛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想到她就是以出神入化的医术在天南闻名,看得出来也不奇怪。
他颔首道:“仙子说得不错,老朽几十年前对敌时伤了根基,一直未能痊愈,也曾冒险入坠魔谷寻访丹药,然收效甚微。这些年受旧伤困扰,只能勉强以灵力压制,如今……越发力不从心了。”
段绯笑道:“或许我可以帮您,长老可愿让我一试?”
“这、这能行吗?”程天坤面对一个小辈,竟然第一次产生了忐忑的感觉。
……
过了半个时辰,两道遁光落在离净月峰十几里的另一座山峰上,化作程天坤和吕洛二人。
阳光柔和地照在身上,程天坤试探着完全挺直背脊,扭了扭腰,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自那次正魔两道潜入云梦欲盗取灵树醇液破坏圣树,他与对方元婴激战后,暗伤淤积数十年,身体已经许久不曾如此轻松舒缓了。
伤痛经过段绯医治,消失得无影无踪,灵气随着呼吸直达肺腑,深入每条静脉,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他甚至觉得,这伤好了,自己在原本的寿元基础上,又能多活一些年岁了。
“师兄?”吕洛在一旁轻声唤道,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全好了?”
程天坤没有立刻回答,他又走了几步,步履稳健有力,再无从前那极力掩饰却仍然不经意流露的虚浮之感。
“当真是神乎其技!”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颤抖,“我本以为,此生要带着这身旧伤,直至坐化那一天了。”
吕洛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拱手道:“恭喜师兄!段仙子这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她能入我落云宗,实乃我宗之大幸!”
“何止?”程天坤望着净月峰的方向,目光深邃,“这段仙子虽然只是结丹,但凭这手起死回生般的医术,价值就远超寻常元婴修士。更难得的是她并非吝啬之人,肯主动出手相助。还有那位萧道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深不可测。有他二人,还有韩师弟,我落云宗未来数百年何愁不兴盛?即便他们将来不留在落云宗,咱们收留过他们,也是结了个善缘。”
吕洛深以为然地点头,又问:“师兄,段仙子施法治好你那旧伤,是否消耗颇大?”
程天坤摆摆手:“他二人并未索求什么,只说举手之劳。但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怠慢。传令下去,净月峰方圆十里列为禁地,非他们二位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萧道友和段仙子在宗内一切用度,皆按太上长老规格供给。她若是对宗内典籍、丹药、材料有任何需求,一律优先满足。”
“是,师兄。”吕洛应下。
两人这下是真正将段绯视作了和萧诧一样,需要平等相交、慎重以待的人物,而不仅仅是一个有潜力的后辈。
“对了师兄,”吕洛突然道,“你说段仙子这医术,能解那位身上的封魂咒吗?”
程天坤摸着胡子沉吟片刻,道:“韩师弟曾取得火蟾内丹给南宫妹子服下,这么多年过去,虽然略有好转,却无法根除。或许,真的可以请她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