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终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用想都明白用一场外敌入侵,来逼迫自己的父皇妥协。
这种事,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高自在这个疯子才敢想,才敢做。
“你……你这是在玩火!”李恪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高自在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重新坐下,脸上那副夸张的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慵懒。
“玩火?我这是在给这个帝国治病。”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北地那些世家,现在满脑子都是钢铁和火焰,民粹的火苗已经被卢青媛点起来了,这股力量要是引导不好,迟早会变成一头吞噬一切的猛兽。”
“而江南,重商主义的苗头也起来了,人人都想着捞金。一个向内,一个向外,早晚要出大问题。”
“现在,我再给他们加一个共同的敌人。”高自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北方的民粹有了宣泄口,南方的财富有了用武之地。你说,这是不是一剂良药?”
李恪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高自在的思路。这个人的眼光,似乎已经超越了时代,在下一个更大的棋局里落子。
他停止了那些疯狂的想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回眼前最要紧的事。
“长安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李恪的声音低沉下来,“父皇震怒,连着砍了好几个人的脑袋。现在,鄂国公、卢国公、英国公、卫国公他们,都在从北地星夜兼程赶回。”
高自在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李二这是要把压箱底的老将都给掏出来了。
“主力呢?谁在顶着?”
“陇右道。”李恪答道,“以陇右道兵马为主力,娘子军为先锋,已经顶上去了,准备将吐谷浑和吐蕃的联军分割包围……”
“等等。”高自在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李恪,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刚刚说什么军?”
李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重复道:“娘子军啊,怎么了?老高,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高自在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死死地盯着李恪,仿佛要将他看穿。
“就是平阳公主的娘子军啊。”李恪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我姑姑的亲兵,一直驻扎在陇右,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她们顶上去不是很正常吗?”
“你姑姑?”高自在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平阳公主……李秀宁……她还活着?”
这话问出来,李恪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呸呸呸!”他一脸晦气地瞪着高自在,“老高你胡说什么呢!你才死了呢!我姑姑活得好好的,身体康健着呢!”
高自在没有理会李恪的抱怨。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端在手里的茶盏微微颤抖,茶水漾了出来,滴落在他的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活着的?李秀宁还活着?这不对劲!在他的历史知识里,这位大唐的开国公主,战功赫赫的巾帼英雄,应该在武德六年,也就是十几年前就已经病逝了。
她的葬礼,是唯一一个以军礼下葬的公主,谥号为“昭”,风光无限,也充满了悲剧色彩。
可现在,李恪告诉他,李秀宁还活得好好的?这只巨大的蝴蝶,到底扇动了多少东西?
“老高?老高你没事吧?”李恪看着高自在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地推了推他。
高自在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了李恪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李恪都感到了疼痛。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地问道:“你给我说说,你姑姑……平阳公主,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不在长安?”
李恪被他这副样子镇住了,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便老老实实地回答起来。
“这事……说来话长。”李恪的眼神有些复杂,“自从玄武门之后,姑姑和父皇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姑姑性情刚烈,她当面斥责父皇不念手足之情,手段太过狠辣。父皇虽然敬重她,但也绝不容许任何人质疑他的皇位。从那以后,姑姑就很少入宫了。”
“天家无情……姑姑看透了这一点。”李恪叹了口气,“后来,她与姑父谯国公柴绍的关系也越来越差。最后,她干脆率领着自己的嫡系部队‘娘子军’,离开了长安那个是非之地,主动请缨,去了陇右,为大唐戍卫边疆。”
“父皇也没说什么,就准了。或许……父皇心里对姑姑也是有愧的吧。这么多年,姑姑一直在陇右,几乎没回过长安。”
高自在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活着的平阳公主!这其中的分量,简直难以估量。大唐军方第一人?不,如果李秀宁活到了现在,并且一直手握兵权,那她就不是什么军方第一人,她就是大唐军魂的化身!
她的威望,是跟着太上皇李渊一起打天下打出来的,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李靖再厉害,那也是李二提拔起来的,论资历,论威望,在李秀宁面前,都得往后稍稍。
平阳公主不死,李靖算个屁的军神!难怪陇右道如此稳固,能第一时间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有这尊大神坐镇,吐谷浑和吐蕃那帮联军,简直是踢到了铁板上。
高自在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活着的,并且和李世民有隔阂的,手握重兵的军方传奇……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变数!
是助力?还是阻力?
李恪看着高自在阴晴不定的脸,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姑姑和姑父的关系名存实亡,也不全是因为玄武门的事。”
高自在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抬起头:“还有别的原因?”
“嗯。”李恪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因为我姑姑,好像查到了一些当年的秘辛。”
“什么秘辛?”高自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