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香主隐在巷口的阴影里,掌心拖着一只缺口的白瓷碗,目光牢牢锁在前方那道摇扇嬉闹的身影,传音对身侧两名乞丐开口:
“怪哉,只见到王东阳纠缠这三名女子,墨鸣、燕青书等人却不见踪影。
难不成他们分作两路,并未一同入城?
又或是墨鸣早已出关?
这群小崽子不急着赶路,莫非还要在城内滞留一夜?
那少主今夜在啸月峡谷的布置岂不是白白耗费人力物力?”
身旁一名小乞丐眉头紧锁,压低声线传音回应:
“香主,会不会是情报有误?
墨鸣这小崽子压根没跟着进入落难关,另择他路遁走了?
前两日针对众人的满城流言蜚语闹得沸沸扬扬,他们莫不是半路察觉到危机,早早便分道扬镳、各自逃命去了?
这群小崽子当真诡诈。
若是如此,我等辛苦多日的布置岂不是徒劳无功。”
彭香主眸光微微一凝,指尖反复摩挲白瓷碗,心头权衡不定。
“斯……不好说。
凭借老子的阅历,绝对不会认错这几人。
王东阳这副纨绔模样,与花大人提供的情报一般无二。
另外那位南宫世家大小姐的风姿绝对不会有假,楚虹陌那魔头更别提了,化成灰老子也能认出来。
唯有不能确认的便是那位蓝群女子,与情报中的王若水着实不符。”
另一名老乞丐身子微微颤动,破烂衣袍裹紧身躯,浑浊的双眼紧盯前方长街,低声传音:
“香主,王若水若是身负高阶敛息灵宝,自然可以幻化另外一个人,倒也不足为奇。
众人半途分道扬镳绝对是无稽之谈。
情报中可是透露,这群小崽子重情重义,绝不会抛下同伴独自跑路。
墨鸣此人更加不可能。”
话音微顿,他眸光沉沉扫过前方四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继续压声传音分析:
“我等在墨阳酒楼察觉这几人的踪迹之时,便未曾发现其余人的身影。
王东阳更是不知从何地突然冒出来,死缠烂打紧随三女身后,太过刻意,反倒像是刻意做出来的假象。”
彭香主指尖摩挲着白瓷碗的残破缺口,冰凉粗糙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露出行迹,以此遮掩墨鸣等人的动向?”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老乞丐重重颔首,传音语气笃定。
“墨鸣此人城府极深,最擅故作迷阵。
只要他一刻不现身,我等便不敢断定这群人抵达落难关。
他们必然是算准了,我等不敢给少主传递假情报。
传假情报的后果,你我都清楚。
一旦惊扰贾少主,谎报讯息者,莫要说酬劳,小命都不保,最终只能沦为神魂俱灭的下场。”
彭香主肩头微微一沉,掌心白瓷碗险些脱手。
他深知逆命会的刑罚有多酷烈,一丝一毫的情报差错,都足以招来杀身之祸。
“不错,万万不可贸然传讯。
若是墨鸣根本未入关,我们贸然报信,便是自寻死路。”
小乞丐在一旁凝神听着,心底越发焦灼,低声传音:
“香主,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继续尾随,还是暗中动手拿下这四人,逼问墨鸣的下落?”
彭香主眸底倏地掠过一抹暴戾,指尖猛然用力,险些将瓷碗捏碎。
他冷冷扫了小乞丐一眼,强制压下动手教训小乞丐的冲动,传音的语气里满是警告:
“小六子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就凭你这半吊子修为,还敢在城内动手?
你若是想死,赶紧给老子滚远点,老子可不想被你这愣头青拖入无间地狱!”
小六子被这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收敛周身躁动的灵息,不敢再多嘴。
老乞丐侧过身子,挡在二人之间,传音缓和气氛:
“香主息怒,小六子刚刚入会,王朝境内的规矩还未曾记熟。
若非我等身边实在无人可用,老夫也不会将他带出来。”
彭香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掌心白瓷碗缺口硌着掌肉,时刻警醒着他。
“罢了,暂且饶过他这一回。
落难关设有监察法阵,严禁私斗,但凡催动术法兵刃,立刻便会被守军与法阵锁定。
在城中出手,便是死路一条,这一点你必须刻在神魂里。”
他抬眼望向长街,王东阳依旧摇着鎏金折扇,嘴上不断调笑,一行四人缓步朝着东侧窄巷行去。
他目光一闪,权衡利弊之后,冷冷传音:
“跟着,我们继续尾随。
只要盯紧这四人,墨鸣那小崽子终究会露面!
老子还真就不信了!
我等浸淫暗影十余年,从未出过半分差错,还能被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传令其余弟兄,分散布在巷外岔路,远远跟住,藏好自身灵息,万万不可暴露。
老子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去往何处。”
老乞丐不着痕迹的微微颔首,当即传音应道:
“老朽知晓,即刻暗中知会其余兄弟,四散布控,只远观尾随,绝不妄动。”
小六子垂着头,心底不敢再有半分贸然动手的念头,敛住全部气息,藏在阴影里,目光紧紧锁定前方四人的背影。
长街之上,楚虹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凭他远超众暗探的神念,自然捕获到彭香主等人的秘术传音。
纵然无法破解他们的传音内容,听语气也能辨出对方的打算,当即秘术传音告知身旁三人。
“诸位,身后一路尾随的那几位乞丐,恐怕要上钩了。
阳兄,你可有何谋划?”
王东阳手中鎏金折扇哗啦一展,面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嘴上随口说着轻薄调笑的话语,秘术传音从容应答。
“本大少就知道这帮老阴货耐得住性子。
莫急,山人自有妙计,诸位仙子且等着看好戏便是。”
南宫明月微微蹙眉,步子轻轻放缓半分,语气自带娇蛮:
“一群浑身臭烘烘的乞丐,本仙子看着便烦,阳哥你可得快些解决!
也不知他们背后还有多少人,眼看便要进入前面巷口了。
这东侧窄巷里倒是有不少摊贩美食,我可不想因他们扫了兴致。
若是那群蛰伏背后的暗探迟迟不现身,我们还能这般一直耗着?”
王东阳折扇在指尖慢悠悠转了一圈,面上嬉闹不改,慢悠悠传音:
“明月妹子,美食虽好,但也不能吃独食。
况且鸣弟与青书兄还未归来,耗着倒也无妨。
待众人汇聚于此,你且一边在旁享用珍馐灵食,一边目睹暗探落网岂不快哉。”
他将鎏金折扇啪地合上,扬声对着南宫明月说笑,声音恰好能飘进后方阴影之中:
“仙子既然馋巷子里的吃食,咱们便去瞧瞧。”
南宫明月鼻尖轻哼一声,佯装不耐,脚步却顺势跟着王东阳,一同踏入东侧窄巷。
巷间烟火袅袅,小摊的香气随风漫开。
巷外岔路,几道衣衫破烂的人影隐于暗影,不远不近,安静相随,牢牢守住所有出口,始终不敢过分靠近。
啸月峡谷入口边缘地界,墨鸣二人脚步放至最轻,踏过腐叶枯枝,不发出半点响动,贴着错落的岩块与丛生灌木的阴影,一点点贴近谷口的外围山壁。
墨鸣面上千幻面具灵纹流转不息,将身形牢牢消融在夜幕,目光缓缓扫过谷口两侧的巨石。
几块崖石缝隙之中,隐约有极淡的灵光蛰伏,藏着警戒灵纹,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