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变期修士的丹田,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那是一种感觉上的、无边无际的辽阔。像站在一片旷野上,头顶是星空,脚下是大地,四面八方没有尽头。旷野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那婴儿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闭着眼,神态安详。他的身体只有拳头大小,五官却已经很清晰了,眉眼间的清冷,唇角的弧度,连微微抿着的嘴唇都像极了穆凌尘。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而通透。
李莲花的神识停在那片旷野的边缘,不敢靠近。
他就是那个婴儿。
不是别人,就是穆凌尘自己,他的灵识凝聚成的元婴。修炼到了婴变期,丹田中的元婴已经不再是初成时的懵懂模样,而是有了神智,有了自主意识,可以脱离肉身独自行动。此刻那个小小的穆凌尘正闭着眼打坐,周身仙气环绕,一呼一吸间,灵力如潮汐般起伏。
李莲花看着那个小东西,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柔软。那么小,那么安静,那么可爱。盘着腿,小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像是在进行什么了不得的修行。他忍不住用神识轻轻碰了碰丹田的壁障,像是敲门。
“小尘尘在家吗?”他用神识传音,语气里带着笑意,“相公回来了,快开门。”
穆凌尘趴在小几上,浑身一颤。他感觉到,李莲花的神识在他的丹田外徘徊,像一只不安分的猫,用爪子轻轻挠着门。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不是疼痛,不是酥麻,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战栗。像是有人在他的梦里喊他的名字,他知道那是梦,可还是忍不住要回头。
“不……不可以。”他摇着头拒绝,声音断断续续的,被身体的晃动切割成碎片。他的手指攥紧了小几的边缘,骨节咯咯作响。他想用意念将李莲花的神识推出去,可那股仙气裹着李莲花的神识,已经和他的灵力融为一体了,推不出去。或者说,他根本舍不得,推 出去。
李莲花没有理会他的拒绝。他控制着那股仙气,在穆凌尘的丹田外沿绕了一圈,找到了一处灵力流动最缓慢的位置——那里应该是屏障最薄弱的地方。他没有犹豫,驱动仙气轻轻一撞,那道薄薄的屏障便裂开了一条缝。他钻了进去。
“哇。”李莲花的神识一进入丹田深处,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从外面看只觉得辽阔,进到里面才真正感受到那种浩瀚。像一个人站在大海上,四面都是水,天连着水,水连着天,没有岸,没有岛,没有尽头。而在这片大海的中央,那个小小的元婴依旧闭着眼盘膝而坐,对外来的闯入者没有任何反应。
李莲花的神识飘到元婴面前,蹲下来,与它平视。那小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小,还要精致。睫毛长长的,微微翘着,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李莲花看着它,忽然有种冲动,想伸手戳一戳它那鼓鼓的脸颊。当然,他没有真的戳。神识没有实体,戳不到。他只是绕着元婴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可爱。
“他好可爱,”李莲花的声音从穆凌尘身后传来,带着惊叹和笑意,“还会盘膝打坐。”
穆凌尘咬着下唇,浑身都在颤抖。李莲花的神识在他的丹田里游走,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不是疼,不是痒,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从生命最深处被触碰的战栗。像是有人在他的灵魂上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口气不冷不热,却让他整个人都酥了。
“不要过去……打扰他。”他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在发抖,“相夷!进去……太远了。”
李莲花没有走。他伏在穆凌尘背上,吻着他因为弓腰而凸起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吻下去,从颈后到尾椎,每一节都不肯放过。他的嘴唇温热,舌尖微湿,在那微凉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别怕。”他在亲吻的间隙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去内观一下。我没走太近,也没有打扰他哦。”
他顿了顿,神识在元婴身边绕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小孩子很喜欢他怀里的礼物呢。”
穆凌尘根本不用去看,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脑子稍稍往里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元婴盘膝而坐的姿势没有变,可它怀里多了一样东西。一颗小小的、金色的、温润的东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它的膝头,被它那双小小的手捧着。那是李莲花的金丹。
不是实物,而是金丹的投影。婴变期修士的丹田中,元婴是主人,金丹期的修士将金丹投影送入元婴怀中,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与臣服。不是把金丹给他看,而是把金丹给他——随他处置,随他摆布,随他高兴。
穆凌尘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绚烂的、刺目的、铺天盖地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意识深处绽开,将他的大脑照得一片雪白。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那些烟花——金的、银的、红的、紫的,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中放了一场盛大的焰火表演,没有尽头,不知疲倦。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身体在李莲花的撞击下前后晃动,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全部意识都被那些烟花占据了。
“相夷……嗯哼!”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喊出的却是破碎的、变了调的音节,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
李莲花轻轻哄着,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深夜里给孩子讲故事的父亲,温柔得不像是在做这种事。他的手臂绕过穆凌尘的腰,将他微微抬起来一些,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然后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尘,看着我。”他说,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告诉我,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