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四十分。
黑暗中,三辆捷达押解车,尾相接,排成一字长蛇阵向省城方向疾驰。
同一时间,海东省委一号办公楼,秘书长办公室。
大灯没开,只有桌上的台灯散发着幽暗的光。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整两包中华已经被抽了个精光。
白庆安在办公桌后急促地来回踱步。
他右手夹着半截快燃尽的烟,左手死死捏着那部手机,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猩血。
从早上被章文韬当做弃子踹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将自己所有的政治生命和这颗项上人头,全押在了盘山公路的这几通电话上!
睡觉?那是不可能的,也睡不着!
“撞死他!一定要撞死他!”白庆安咬死后槽牙,“只要车一翻,火一烧,把郑鹤鸣和卷宗一起砸成肉泥!死无对证!我看你们中纪委拿一堆废铁怎么判我的死刑!”
盘山公路,车队驶入恶鬼愁盲弯,右侧是山壁,左侧是悬崖。
悬崖峭壁边,一辆根本没有牌照的泥头车,熄了火关着大灯,横在弯道内侧的紧急避险带上。
驾驶室里,一个光头亡命车手,穿着黑衣,戴着头套,冷冷盯着前方路面。
两百万的买命钱已经进账一半,干完这一票,明天就能去澳门花天酒地。
后视镜里,远处的山道上,三道双闪灯光逼近!
“来了!送你们下地狱!”光头车手一把吐掉没点燃的烟头,满脸狰狞,猛拧钥匙轰踩油门!
“轰隆!!!”
泥头车骤然亮起两盏远光灯!
二号捷达车的尾灯突然爆出一道红光。
驾驶员并非普通干警,而是许天特意借调的特警。
面对泥头车,他眼神冷静得可怕,右手化作残影,降档、打方向、拉手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吱!!!”
伴随着一声尖啸,二号押解车上演了一个重心偏移漂移。
车尾几乎是擦着泥头车的保险杠甩了出去,整辆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缩进了盲弯内侧死角!
“嘭!!!”
泥头车的惯性无法收住,直接撞在了捷达车原位后的山壁上,碎石迸溅。
光头杀手瞳孔地震,他还没从这教科书级的神龙摆尾中反应过来,二号捷达已经一个原地360度掉头,稳稳地停在了五米之外,大灯反客为主,死死照住了他的驾驶室!
“妈的,什么鬼??”,车手怒骂一声,提起螺纹钢管跳下车。
“啪!啪!啪!”
前后山道两侧的黑暗中,十几道探照灯毫无征兆地同时爆亮!
光头车手被强光刺得惨叫一声,下意识用手挡眼。
下一秒四辆防暴装甲车,连大灯都没开,宛如神兵天降般从前后两侧的岔路口冲出,一个急刹,将泥头车的退路彻底堵死!
“不许动!”
“警察!放下武器!给我抱头蹲下!!!”
车门推开,三十多名全副武装、手持九五式微冲的武警特警如下山猛虎般涌出,呈扇形包围,枪口对准了车手的脑袋!
车手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钢管哐当砸在地里,双腿一软瘫倒。四名特警一拥而上,一脚踹在他膝弯,膝盖死死顶住后背,“咔哒”一声,反剪双手上了死铐!
与此同时,那辆避开危险的二号捷达车里,“砰”地一声,车门被推开。
两名特警,走了出来,完好无损。
被死死踩在地里的光头车手拼命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原本狰狞的脸面若死灰,瞳孔里的嚣张彻底崩塌。
这是省纪委专门给他挖好的反向死亡陷阱!
带队队长拿起手机干脆利落汇报:“报告!盘山路盲弯抓捕成功!杀手已控制!车队零伤亡!!”
同一时间。
侯官市南郊,一条县道上。
一辆喷着冷链厢货,混在拉海鲜的车队里,不紧不慢地驶过收费站,驶入海军警备区大门。
车门拉开。
孙国良穿着沾满鱼腥味的工服,跳下车,一把掀开冷藏箱的门。
真正的郑鹤鸣裹着军大衣,冻得脸色发青,被两名便衣架着胳膊拖下车。
真正的活体口供和洗钱卷宗公文箱,早就通过宿国强与许天配合,神不知鬼不觉抵达了大本营!
警备区招待所,三楼前线办指挥室灯火通明。
“砰!”大门被推开。
孙国良跨入,一把扯掉身上的工服,脸上全是振奋,将装满铁证的公文包拍在桌面!
“许书记!卫书记!真神在此!卷宗一件不落!安全入库,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孙国良啪地立正敬礼。
许天坐在铁皮办公桌前,手里把玩着手机,听到里面队长传来的收网汇报,嘴角冷笑一声。
“收到。”许天回复道,声音冷厉,“把人连夜带回省厅单独收押!撬开他的嘴!”
挂掉电话后,许天靠向椅背:“用泥头车灭口?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手段,也敢拿出来献丑?白庆安真以为我许天是个毛头小子,跟我玩虚虚实实,他还不配!”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起!许天一把抓起话筒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省纪委书记宿国强的声音。
“许天同志!大网收了!内鬼查出来了!”宿国强咬牙切齿扔出重磅炸弹,“纪检监察一室副主任钱永亮,偷偷调取路线,告知白庆安!刚才还躲在卫生间发短信确认押解结果,被我带人当场拿下!人赃并获!”
“白庆安呢?”许天单刀直入。
“没跑!他还在省委一号办公楼自己的办公室里,等那个泥头车手永远也不可能打回来的报捷电话!”
嘟嘟嘟!电话挂断。
一直站在窗前背着手的卫国平,缓缓转过身。
这位历经宦海沉浮的中纪委副书记,缓缓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好!好一个省委秘书长!好一个海东省委大管家!”
卫国平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
“拿三十万现金设局搞仙人跳,这是无耻!为了掩盖洗钱罪行,现在竟然敢雇佣杀手开泥头车在国道上截杀押解车队!”
卫国平怒发冲冠,目光如炬死盯着墙上的海东省地图,声音如惊雷般在指挥室里回荡,直接定死了这件事的最高性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腐败妨害司法案了!这是狗胆包天丧心病狂!这是黑恶势力对抗中央党纪国法,公然谋杀国家纪检干部的政治恐怖袭击!!!”
在这种最高定性面前,别说一个省委秘书长,就算是天王老子,今天也绝不可能从这刀口下活命!
许天一把推开椅子站直,腰杆笔挺,眼神如刀:“卫书记,请指示!”
“刚刚已经口头批准!”卫国平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夹克,雷厉风行地穿在身上,杀气腾腾扫过许天和孙国良。
“有了耗子买凶做局的铁打dV录像!有了两千七百万资金穿透的死账!再加上今晚这桩血淋淋的恐怖袭击抓捕现场报告!”
卫国平大步向门外走去,,大手一挥,斩钉截铁下达最终审判。
“他白庆安以为躲在省委大院的壳子里,我就动不了他?!”
“不能再等了,许天!带上你的人,发车!”
“联合海东省纪委,跟我直接开进海东省委一号大院!不管谁出面拦着,连夜给我把这个败类直接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