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的手不仅在抖，手心里的冷汗更是把裤腿都浸湿了。
主席台上，戴江涛没有急着说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目光在台下缓缓扫过。
足足晾了全场半分钟，让台下的骚动自然平息。
“梁龙同志的问题，巡视组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戴江涛的声音不疾不徐。
“在东山县华力集团产业园项目中，梁龙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贿赂，截留专项资金，数额特别巨大。”
“这些钱，本该用在基础设施建设上，用在老百姓身上。结果呢？进了私人腰包。”
“怎么？还要我把账单念给大家听听吗？”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华力集团产业园，那可是东山县今年最大的项目，也是朱云接手后最得意的政绩工程。
现在项目负责人被当场带走，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朱云脸上。
朱云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青紫。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戴组长！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梁龙同志他的为人我最清楚，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戴江涛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朱云同志，你是在质疑巡视组的调查结果？”
这一句反问，直接把朱云噎在了原地。
朱云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我不是质疑，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先跟县委班子通个气？现在当着全市干部的面直接抓人，这……这影响太恶劣了！”
“影响恶劣？”
戴江涛冷笑一声。
“贪污受贿不恶劣，抓贪污犯反而恶劣了？”
朱云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环顾四周，想找人帮腔，但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就在这时，许天开口了。
“朱县长。”
朱云扭头，死死盯着他。
许天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
“戴组长刚才说得很清楚，巡视组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你现在跳出来替梁龙喊冤，是觉得省纪委的同志不专业，还是觉得巡视组在栽赃陷害？”
“你……”
朱云脸涨得通红，这厮欺人太甚！
“许天！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梁龙是我的人，华力项目也是我在负责，你现在搞这一出，不就是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吗？”
“你心里有鬼，所以看谁都像在害你。”
许天淡淡地回了一句：“梁龙贪了多少钱，收了谁的好处，巡视组查得一清二楚。你要是真觉得冤枉，可以等调查结果出来，拿证据说话。”
“现在在这儿大喊大叫，只会让人觉得你心虚。”
朱云气得双拳紧握，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是诬陷！”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朱云的咆哮。
鲁智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脸色铁青：“朱云！你成何体统！这里是全市干部大会，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朱云愣住了。
他没想到，鲁智会在这个时候训斥他。
“鲁书记，我……”
“闭嘴！”
鲁智打断他，转头看向戴江涛，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戴组长，朱云同志也是爱护下属心切，一时糊涂，口不择言。我代表市委，向巡视组检讨。”
“对于巡视组的工作，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坚决支持，绝不护短。”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戴江涛看着鲁智，眼神玩味：“鲁书记这话说得好。”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有些干部，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这可是大忌啊。”
鲁智的表情僵了一下，只能干笑两声。
戴江涛没再理会他, 而是重新看向台下，最后，定格在了朱云身上。
“梁龙的问题，只是一个开始。”
“巡视组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东山县在家电配套产业园项目中，存在大量违规操作。有人利用职权，在招投标环节暗箱操作。”“有人收受贿赂，为不法商人大开绿灯。还有人截留挪用专项资金，中饱私囊。”
“这种烂透了的窝案，一个梁龙，他吃不下，也不敢吃！”
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什么，心脏狂跳。
“现在，我代表省委巡视组宣布。”
“经省纪委批准，对东山县县长朱云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调查。”
这句话一出，全场炸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抓一个建设局长已经够震撼了，现在连县长都要抓？
朱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猛地冲向主席台。
“我没有违纪违法！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两名纪检干部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朱云同志，请配合调查。”
“我不配合！我要见鲁书记！鲁书记！”
朱云挣扎着，扭头看向鲁智，眼里满是哀求。
“鲁书记，救我！这是许天搞的鬼！他想害我！”
鲁智坐在高台上，面沉如水。
他当然知道朱云是自己的人，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敢站出来保朱云，那就是跟巡视组对着干，跟省委对着干。
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朱云。”
鲁智强吸一口气，冷声说道：“巡视组既然立案调查，肯定是掌握了证据。你要是清白的，组织会还你清白。现在，配合调查，别再给滨州丢脸了。”
朱云愣住了。
“带走。”
戴江涛看了眼鲁智，挥了挥手。
两名纪检干部架起朱云，往外拖。
朱云还在挣扎，还在喊：“许天！是你对不对！是你害我！”
许天坐在那里，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朱云被拖出会场。
直到侧门关上，会场才再次陷入死寂。
戴江涛扫了一眼台下，缓缓开口：“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我想大家都看明白了。”
“巡视组来滨州，不是来走过场的，更不是来给谁站台的。”
“谁的屁股不干净，谁就得接受组织的审查。不管你是局长还是县长，不管你背后站着谁，在党纪国法面前，一律平等。”
台下鸦雀无声。
戴江涛继续说道：“接下来，巡视组还会进行调查。希望各位同志，主动配合，如实汇报。”
“有问题的，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心存侥幸的，等着组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