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洒在热气腾腾的饭厅里。
一家人围坐在重新恢复热闹的饭桌前，空气里弥漫着粥香。
沈宁玉小口喝着粥，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院子里谢君衍教剑的模样——月白劲装，银发高束，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跟平时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判若两人。
【啧，没想到，这妖孽教起人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严是严了点，但看得出来是真心想教。】沈宁玉心里嘀咕。
她抬眼瞟了瞟坐在对面的三个哥哥——沈海、沈石、沈风，这会儿都闷头扒饭，显然刚才那半个时辰的“基础课”不轻松。
尤其是四哥沈风，拿筷子的手还有点抖，估计是握棍握得太用力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沈宁玉忍不住笑他。
沈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饿、饿死了……谢大哥教得可认真了，一点都不能偷懒！”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虽然累，但那股兴奋劲儿藏不住。
坐在沈风旁边的沈石也连连点头，瓮声瓮气道：
“谢大哥看着平时懒洋洋的，教起功夫来可真不含糊。我胳膊现在还酸着呢。”
沈海相对沉稳些，但也忍不住道：“确实受益匪浅。谢大哥说的‘握剑先稳心’，我觉得不止是练武，做其他事也是一样。”
三爹林松坐在主位旁，闻言温声笑道：
“君衍有心了。你们能跟着学些防身的本事，是好事。只是切记循序渐进，莫要贪多求快，伤了身子反而不美。”
“三爹放心，我们省得。”沈海恭敬应道。
一直安静吃饭的沈书，此刻却有些走神。
他握着筷子，目光落在三个哥哥虽然疲惫却神采奕奕的脸上，又悄悄瞥了眼坐在六妹身旁、正慢条斯理夹菜的谢君衍——
那位银发如雪的谢大哥，方才在院子里执教时那份从容气度，与此刻的慵懒随意截然不同，却都让人移不开眼。
沈书低下头，看着碗里白生生的米饭，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三个哥哥能跟着谢大哥学剑，强身健体，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大哥沈林已成家，虽然这次遭了灾，但有妻主，总算安稳。
四哥沈风性子活络，三哥沈石踏实肯干，他们……总能有自己的出路。
可自己呢？
身体比不上三个哥哥壮实，脑子也没有六妹灵光。
六妹十二岁就考上秀才，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有三位出色的夫郎，把山庄和家里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自己今年也十五了，快十六了。却还一事无成。
方才在书房，三爹语重心长地劝他明年下场试试童生试，说读书总是一条出路。
沈书知道三爹是为他好。
在云朝，男子若想有个好前程，要么有家世，要么有本事。
科举，确实是许多寒门子弟改变命运最实在的路子。
可是……
沈书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六妹书架上那些厚厚的典籍，想起裴大哥偶尔来山庄时与三爹论及经义策论时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模样。
那些之乎者也，那些圣贤道理，他读是读了，背也背了，可总觉得隔着一层，不像六妹那样一点就通，更比不上裴大哥信手拈来。
自己真的行吗？
万一考不上，岂不是白费了三爹一番心血，还让家人失望？
“书儿？”
三爹林松温和的声音将沈书的思绪拉回。
他抬起头，对上三爹关切的眼神。
“在想什么？饭菜都要凉了。”
林松说着，夹了一筷子腌菜放到沈书碗里。
“没、没什么。”
沈书连忙摇头，扒了两口饭，却又忍不住小声问：“三爹，您说……我明年真的能去考童生吗？”
林松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小儿子犹疑的脸上，心中了然。
这孩子，心思重，又总是把自己跟玉姐儿比。
“为何不能？”
林松声音温和却坚定，“书儿，你虽不如玉姐儿天资卓绝，但胜在踏实勤勉。
这几年我教你读书，你每日晨起诵读，夜间温习，从未懈怠。文章虽缺些灵气，但基础扎实，条理清晰。”
林松顿了顿，继续道：“科举之道，天资固然重要，但恒心与积累更为关键。
你六妹能十二岁中秀才，是她有自己的机缘与悟性。但你无需与她比较，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三爹看着沈书渐渐亮起来的眼睛，语气更加温和：
“你四哥他们学剑强身，是出路；你读书明理，也是出路。况且——”
林松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众人，最后落在沈宁玉身上：
“咱们家如今有玉姐儿这个县主，有子瑜、君衍、少陵他们帮衬，你就算考不上，难道家里还缺你一口饭吃？
放手去试便是，莫要有太多负担。”
沈宁玉在旁边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闻言立刻接话，语气轻松：
“就是！五哥你别想那么多！考得上当然好，考不上也没关系。
咱们家现在又不指着你考功名光宗耀祖——当然能考上是锦上添花！”
沈宁玉说着，冲沈书眨眨眼：
“再说了，五哥你字写得好啊！三爹都夸过你好几次了。
就算不考科举，以后帮家里管管账目、写写信函，不也挺好？有一技之长总是饿不着的。”
沈书被妹妹这么一说，脸颊微热，心里那点忐忑却散了大半。
是啊，家里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六妹在，有几位厉害的妹夫在，他就算考不上，总归有退路。
这么一想，那股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焦虑忽然轻了许多。
“我……我试试。”
沈书终于小声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决心。
林松欣慰地点头：“好。年后我便开始为你专攻经义重点，策论也需多加练习。离明年县试还有数月，时间足够。”
沈宁玉也跟着凑热闹：“五哥加油！需要什么书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一直安静用餐的谢君衍此时放下碗筷，银发下的桃花眼漾开笑意，声音慵懒却带着鼓励：
“玉儿兄长若有需要，裴兄那儿应有历年科考的笔记心得，我想只要玉儿开口，裴兄一定会尽全力找来。”
沈宁玉听到此话，不好意思的瞪了谢君衍一眼，但也没有反驳。
沈书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多谢六妹！谢大哥！裴大哥！”
沈秀看着儿女们互相关怀、各有打算的模样，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好了，读书练武都是正事，不过眼下有件事，得先说定。”
众人闻言，都看向沈母。